1943年5月11日，是廠窖鎮被洗的第三天。連日的槍聲、哭聲、慘聲，終於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只有湘江的水，還在緩緩流淌，沖刷著江面上層層疊疊的，泛起一陣陣暗紅的漣漪。
躲在鎮外爛泥塘深的陳老，已經在齊腰深的淤泥裡泡了兩天兩夜。他的早就凍得失去了知覺，懷裡抱著的孫子小石頭，也因為和冷，哭得沒了力氣，只是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唧。陳老的兒子是個船伕，前日為了掩護鄉親們逃難，被日軍的機槍掃中，掉進江裡，連都沒撈上來；兒媳被日軍拖進了蘆葦，再出來時，已經是一冰冷的。他拼了老命，才抱著小石頭躲進了這片爛泥塘，用厚厚的浮萍蓋住，連大氣都不敢。
淤泥裡的蟲子咬得他渾發，傷口泡得發白潰爛，可他連都不敢。他過浮萍的隙，看著江面上漂浮的，看著那些穿著黃軍裝的日軍，像野一樣在鎮子裡搜刮財，心裡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天剛矇矇亮，幾個日軍士兵就扛著鐵鍬，朝著爛泥塘的方向走來。陳老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趕將小石頭的頭按進浮萍裡，用手死死捂住孩子的。
日軍士兵是來理的。他們嫌堆在街巷裡礙事，又怕引發瘟疫，便將那些還沒爛的，像拖牲口一樣拖到江邊，然後用鐵鍬鏟進江裡。沉重的掉進江裡，發出“撲通撲通”的悶響，驚得江面上的水鳥四散飛逃。
一個日軍士兵嫌這樣幹活太慢，乾脆端起機槍，對著江灘上的掃了一通，裡還嘰裡呱啦地罵著什麼。子彈打在上，濺起一片片汙，那場景，看得陳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隊長，那邊好像有靜！”一個日軍士兵突然指著爛泥塘的方向喊道。
陳老的瞬間僵住，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他能聽到日軍士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聞到他們上濃重的酒氣和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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