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全力點點頭，沒再說。他把缸子端起來又放下，缸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周文斌低頭把幾張圖紙收攏，邊緣捲起的角他一張張平。他的手指很，指甲裡嵌著洗不淨的機油，但作很輕，像在收拾什麼金貴件。
“王科長，”他抬起臉，“清理那幾天，我答應職工一天記八工、管兩頓飯，這筆錢……”
“從縣裡撥的應急款裡走。”王滿銀說，“我跟武主任、田主任都打過招呼，水泥廠復產，頭一筆啟資金批了一千五。你那兒花多，報多，賬目做細，回頭要審計。”
周文斌應了一聲，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他寫字很慢，一筆一劃，像在刻鋼板。
窗外天大亮了。從窯門進來，在地面畫出一條細長的帶，正好落在周文斌那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上。鞋幫裂了口，出裡面墊的舊報紙。
馮全力瞥了一眼，沒吭聲。他把自己的筆記本合上，又開啟，翻到幹部清退那頁，對著名單發了會兒呆。
“王科長，”他突然開口，“你說，這些人清退回去，大隊能接收嗎？咱們這邊一紙公文下去，人攆走了，可戶口、口糧都在農村，幾年沒下地，掙不了工分，一家老小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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