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把那枚橡果攥得更了些，果殼上的那道裂痕像極了來時走過的那些地。裂痕裡滲出一溫熱，不是火的熱，是人的溫。把橡果在耳朵上，裡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咚咚咚，不急不慢，像有人在耐心地等著。
走了五天，草地沒了，腳下變了沙地。沙是黃的，不是白的，黃得像麥穗。北蹲下去，手按著沙，沙是乾的，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沒有水，沒有種子。鐵頭的裂了，春草的臉也幹了，北地的腳後跟磨出了泡。但沒有人停下，北從懷裡掏出那枚橡果，把果殼上的裂痕對準太，眯著眼看。裂痕的另一頭，過來一點——不是黃沙反的日，是一種更沉、更稠的藍。
“說，往那邊走。”北指著那道藍消失的方向。
又走了三天，沙地中間出現了一口井。井是石頭砌的，很老，井口長滿了青苔。北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底有，藍，和燈樹上的一模一樣。鐵頭把水桶放下去，提上來一桶水。水是清的，涼的，甜的。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春草也喝了一口。北地也喝了一口。北沒喝，蹲在井沿邊上，手按著井沿，和井說話。說了一天一夜，井底的更亮了，亮得刺眼。從井底上來，到天上，像一藍的柱子。
“井下面是門。門開了。”
北把水桶系在繩子上，坐進水桶裡，讓鐵頭把放下去。鐵頭不肯，說太小，下去上不來。北說在下面，會拉上來。鐵頭拗不過，把放了下去。水桶晃晃悠悠，往下沉。井壁溼漉漉的，長滿了青苔，溜溜的。北手了，到了。很細，像頭髮，從井壁裡鑽出來，纏在手指上。在拉，不是往下拉，是往上拉。在往下沉，在往上拉，兩力扯著，不讓沉得太快。
沉了很久，水桶到底了。井底沒有水，只有一扇門。門是木頭的，很小，只到北的腰。門上刻著一個字，不是北教的那種，不是骨頭上的那種，是方方正正的，像田字格。北不認識，但蹲在門前面，手按著字，和字說話。字在手心裡燙了一下，像被烙了個印。門開了，門後面不是亮，是黑。黑得手不見五指。北把腳進去，踩到了地。地是的，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鑽進去，後的門關上了。
黑暗裡有人說話。“你是誰？”北蹲下去，手按著地，地是的，但下面有東西在，是。在下面爬，爬得很慢。閉上眼睛，和說話。在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說，說話的人在你前面。北出手，到了一個人，很小，和一樣高。臉是涼的，手是涼的，腳也是涼的。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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