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京城落了頭場大雪。
鉛雲得低，六角雪片裹著寒風，捲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簌簌落在“凝香齋”的朱漆門簷上。簷下懸著的鎏金招牌沾了雪，倒讓“凝香齋”三個字添了幾分素淨——這水齋自雪嫣紅接手半載，早已不是當初那間門可羅雀的小鋪子，如今便是大雪天，也有穿錦戴緞的夫人小姐遣人來遞帖子，求一匣親手調的胭脂。
此刻堂暖閣裡，卻不聞往日里夥計打包胭脂的細碎聲響。雪嫣紅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桌前，指尖著支銀柄小簪，正往一盞胭脂膏裡挑雲母。盞中是新制的“寒梅雪脂”，用臘月裡剛摘的白梅瓣浸了羊脂熬的，膏著淡淡的白，加了雲母後，在燭火下泛著細雪般的澤。
“東家，這‘寒梅雪脂’還差最後一道‘凝霜’吧？”旁邊的夥計春桃捧著個銀鍋，鍋裡是濾好的梅，“按您說的，得用雪水再鎮半個時辰？”
雪嫣紅抬頭，額間垂落的碎髮沾了點暖閣裡的水汽，隨手攏到耳後，出一截瑩白的脖頸。“嗯，雪水要取簷角剛落的，別沾了地上的灰。”說話時聲音溫，卻帶著不容錯的細緻，“還有那‘胭脂梅’，瓶上的梅紋得用硃砂細細描，夫人小姐們要的就是這份雅緻——”
話音未落，外間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袂破風之聲，接著是門房老周低的驚呼：“您……您怎麼來了？”
雪嫣紅著銀簪的手頓了頓。這聲音，是慕容雲海的護衛，姓林，尋常時候從不在凝香齋面。抬眼看向暖閣門，果見林護衛掀了簾子進來，玄錦袍上落滿了雪，肩頭還沾著幾點暗紅——是。
“雪東家，”林護衛單膝跪地，聲音發，“主子在巷口遇襲，如今在偏院暫避，還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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