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飛踩碎第三隻行軍蟻巢時，GPS定位儀顯示已深雨林腹地17公里。腐葉層在軍靴下發出溼漉漉的聲，空氣裡瀰漫著爛木頭的酸味。他蹲下，摺疊鏟切表土二十釐米，鏟尖帶出的不再是標誌的黑褐腐質，而是一種泛著灰白的砂質土。
“碳含量1.2%。”便攜檢測儀的蜂鳴聲刺破雨林寂靜，顯示屏上的數值讓西向導盧西亞諾倒吸涼氣，“20年前這裡是9.8%。”
盧西亞諾用砍刀劈開一截倒木，本該爬滿白蟻的木質部只剩蜂窩狀空。3只藍金剛鸚鵡從頭頂掠過，其中1只的尾羽殘缺不全，聲像生鏽的門軸。
非法砍伐區的邊界線上，推土機履帶印還冒著熱氣。李墨飛在的紅土層中發現半張泛黃油紙——1943年的橡膠採集地圖。藍黑墨水標註的“Seringal 42”字樣下，是當年日本三井產留下的取樣點標記。
“看這個。”盧西亞諾用刀尖挑起塊焦黑樹皮。樹皮下黏著枚鏽蝕的銅質彈殼，底火刻著昭和17年（1942）的銘文。兩人順著彈殼散落方向前行三百米，發現整片紅木林呈現詭異的直線排列——這是二戰時期人工種植的橡膠林殘留。
土壤檢測儀突然報警。李墨飛在橡膠樹殘樁旁挖出半米深坑，金屬探測顯示地下1.2米埋著六個鐵皮桶。撬開鏽穿的桶蓋，刺鼻的苯胺氣味撲面而來。這是70年前橡膠硫化劑的殘留，正在持續酸化土壤。
暴雨突至時，兩人躲進亞諾瑪米部落的棕櫚棚屋。長老雅伊拉遞來樹皮紙，上面用木炭畫著37種消失的藥用植圖案。李墨飛注意到，最後五幅圖案的線條突然變得凌——這是部落記錄者出現帕金森症狀的跡象。
“腐花的孢子能治抖。”雅伊拉指向雨林深，“但最後一片花田在三年前枯死了。”老人翻開李墨飛的靴底，用骨針挑出七種不同的真菌孢子，“這些本該長在十公里外的腐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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