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亮逃到尋時,活像只被雨淋溼的落湯。這位前中書令裹著件借來的布袍,對著溫嶠唉聲嘆氣,活把軍政會議開了訴苦大會。蘇峻那廝佔了建康,陛下還困在宮裡吃糊米,咱不能眼睜睜看著啊!溫嶠一邊給他遞薑湯,一邊敲著桌子出主意,眼下能指的,只有荊州的陶侃了。
這話讓庾亮打了個哆嗦。陶侃是誰?那是在荊州把軍糧管理得比自家糧倉還清楚的狠角,據說他營裡計程車兵掉麥穗都得撿起來,不然能被他罰去挑三天水。更關鍵的是,先帝臨終託孤時沒算上陶侃,這位老將心裡一直憋著氣,跟朝廷的關係就像沒擰開的水龍頭——看著連著,其實不通。
溫嶠的信送出去時,庾亮在旁邊嘀咕:他能來嗎?別是熱臉冷屁。果然,陶侃的回信著子冰碴子:我就是個守邊境的外將,朝廷的事摻和不來。信使帶回信時,溫嶠正跟庾亮掰著手指頭算兵力,一看回信差點把筆撅了:這老小子,還記著當年那點事呢!
就在兩人對著地圖嘆氣時,寶站了出來。這小夥子是溫嶠手下的參軍,平時琢磨人心,此刻著下說:將軍,陶公不是不願來,是覺得沒面子。您想想,他要是平白無故來幫忙,不等於承認自己在乎那點顧命之恩嗎?溫嶠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寶湊近了說:信裡得給他個臺階,最好提提天下安危,再誇誇他非您不可,保準管用。
第二封書信堪稱古代版彩虹屁範本。溫嶠在信裡把陶侃捧得比荊州的山還高:現在天下人誰不盼著您出手?就像大旱盼甘霖,漢盼熱湯。您要是不來,我們這些人就是瞎折騰;您來了,那蘇峻就是秋後的螞蚱......據說陶侃看完信,角翹了半天,卻對著手下裝淡定:既然溫嶠這麼說,咱不能不給面子。轉頭就派龔登帶著三千兵出發了。
誰也沒想到,大軍剛走三天,陶侃又變卦了。據說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自己像被人架著上了戲臺,於是連夜派快馬去追龔登:回來回來,這兵不能派了!訊息傳到尋,庾亮差點當場哭出來:這老爺子是耍我們玩呢?溫嶠倒是沉得住氣,鋪開信紙又寫了一封,這次的語氣得像塊石頭:軍有進而無退!您要是把兵召回去,將士們該怎麼想?蘇峻那廝該怎麼笑?這不是打退堂鼓,是把刀遞給敵人啊!
信裡還藏著個小算盤。溫嶠特意提了句:各路兵馬都約好了,月半準時開打。您要是不來,我們也得上——就是不知道您以後見了江東父老,怎麼說這回事。這話中了陶侃的肋。這位老將一輩子最看重名聲,當年在廣州時,每天早上都要搬一百塊磚鍛鍊,就為了證明自己老當益壯,哪能得了臨陣退的評價?
更巧的是,那會兒陶侃家裡剛好有親人過世,按規矩得回家奔喪。他正拿著喪服猶豫,溫嶠的信就到了。看完信,陶侃把喪服一扔,對著副將喊:去,備船!手下勸他:將軍,喪事......他眼一瞪:國難當頭,哪顧得上家事!等平了叛,我給先人磕一百個頭賠罪!當天就穿著鎧甲上了船,船槳搖得比順流而下的魚還快,晝夜兼程往尋趕,據說船舷上的漆都被風颳掉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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