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子講故事的第七天，那扇門開了。不是慢慢開的，是“炸”開的。門上的黑暗像冰塊一樣碎裂，碎片四散飛濺，出後面一條窄窄的路。路是金的，很亮，從門裡一直延到深，看不見盡頭。路兩邊是黑的，但黑裡有在，很弱，很淡，像一盞一盞快要滅了的燈。那是故事的。那些故事睡了很久，被門後面的東西護著，沒被歸零蟲吞掉，也沒被時間衝散。它們就睡在那兒，等著。
混沌子站在門口，看著那條金的路。時雨站在它旁邊，晨曦站在另一邊。三個小傢伙，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混沌子開口。“我進去。”時雨說：“我跟你去。”混沌子搖搖頭。“我一個人。人多了，它會怕。怕了，又會合上。”時雨看著它。的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那你早點出來。”混沌子說：“好。”它邁步，走進門裡。門在它後合上了。
時雨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合上的門。門是黑的，和剛才一樣，但黑裡有在，很弱，很淡。那是混沌子的。把手按在門上，門是涼的，像冰。把臉上去，聽見裡面有聲音。不是心跳聲，是“講”聲。混沌子在講故事。講給那個怕醒的東西聽。聽了一會兒，聽不清講什麼。但知道，它在講。講了，門後面的東西就會醒。醒了，就會開。
晨曦蹲在門口，從懷裡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在記。記混沌子講的故事，記它講了什麼，記那個東西聽了之後有什麼反應。記完了，收起來，揣進懷裡。等混沌子出來，給它看。它看了，就知道自己講了什麼。
等了三天。門沒開。時雨蹲在門口，麻了，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蹲下。晨曦靠著門，閉著眼，沒睡，在聽。聽門後面的聲音。混沌子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像走遠了。但還在講。講得很慢，一句一句的。那個東西聽了，閃了。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它說，你講的故事，是真的嗎？混沌子說，是真的。它說，你怎麼證明？混沌子說，我帶你去見。見了，你就知道是真的。它不說話了。也不閃了。門又暗了。
時雨站起來，拍著門。“混沌子！你出來！”門沒反應。又拍。“混沌子！”門還是沒反應。晨曦拉住的手。“別拍了。它在講。講了，它就會出來。”時雨看著那扇門。門是黑的，但黑裡有在，很弱，很淡。那是混沌子的。還在，沒滅。把手收回來。“那就等。”
又等了三天。門開了。不是炸開的，是慢慢開的。像一個人睡醒了，睜開眼睛。門後面，混沌子站在那條金的路上，渾是。不是它自己的，是那些故事的。它們醒了，圍著它，亮著，像一群剛出殼的小鳥。混沌子轉過，看著時雨。“它們醒了。”時雨跑過去，一把抱住它。“你怎麼去了那麼久？”混沌子說：“講了很久。它們聽了，就醒了。”時雨鬆開它，看著那些點。“它們是誰？”混沌子說：“故事。很老的故事。老到忘了自己是誰。我講給它們聽，它們就想起來了。想起來，就醒了。”時雨點點頭。看著那些點，它們亮著，淡金的，溫溫的。出手，一個點落在手心裡。是溫的，像人的皮。把手收回來。“它們去哪兒？”混沌子說：“回家。回它們來的地方。”時雨說：“它們來的地方在哪兒？”混沌子說：“不知道。但路在。在。它們能找到。”它從懷裡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寫的是：故事，回家。路在裡。在故事裡。寫完了，它睜開眼。字從玉簡上飄起來，飄到空中，亮著，淡金的。它們飄到那些點上，點被照到，了一下，然後開始。不是漂，是“飛”。從門裡飛出來，飛到天上，飛到遠，飛到它們來的方向。它們回家了。
時雨看著那些點消失的方向。“它們走了。”混沌子說：“走了。但還會回來。迴了，就會回來。”時雨點點頭。轉過，看著那扇門。門還開著，但暗了。門後面的故事都走了，門就沒用了。它慢慢合上，合到最後，變一道。裡出來，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然後也合上了。門沒了。只剩一片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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