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大同協議》簽署後的第七天清晨，仲裁所門口的石階上多了兩撥人。一撥來自赤砂界，穿著整整齊齊的暗紅禮袍，袍角繡著赤砂界特有的火焰紋，為首的代表手裡捧著一塊用赤砂晶石刻的訴狀，晶石邊緣還在往外冒著極細的暗紅煙霧——那是赤砂界特產，據說能助長怒氣。另一撥來自淵墟界，只來了兩個人，穿著極其樸素的灰布袍，腳上還沾著淵墟界特有的暗晶砂，手裡沒有訴狀，只有一塊磨得如鏡的淵墟石板，石板上用極其簡樸的線條刻著他們這方的陳述。兩撥人之間隔了整整三道臺階，赤砂界代表站在最上面，淵墟界代表站在最下面，中間空出來的臺階上蹲著守時者聯盟的乾魚販子，他把銅鑼墊在屁底下當凳子，手裡端著一碗從小湯那裡討來的涼茶，左邊看一眼，右邊看一眼，脖子都快搖酸了。
“兩界界新發現一條界礦脈，礦脈走向沿兩界自然法則分界線縱向延，兩端分別深兩界各自的界域核心層。”雲芊芊在天剛亮時就把推演結果拍在了艾爾莎的秩序之布上。零蹲在肩上，用尾掃了掃盤面上那組三維礦脈投影，“礦屬於極罕見的雙生屬——既能承載赤砂界的高溫淬鍊法則，又能傳導淵墟界的地脈靜默場域。兩邊的開採方案完全不相容：赤砂界主張全段高溫萃取，淵墟界要求保留礦脈原始靜默層。雙方代表各持己見，互不相讓。”把最新的礦脈截面資料往秩序之布上一推，結論浮在最上方：礦脈雙方理界段的能量波在過去幾小時上升了數倍，若再不裁定，礦脈本的法則平衡可能被雙方持續升級的開採宣言自行撕裂。
艾爾莎放下粥碗，用筷子把碗沿上那顆沒夾到的花生米夾起來放進裡慢慢嚼完，然後拿起白金筆在秩序之布上畫了一道極簡的庭審流程表。把流程表摺好放進口袋裡，站起來整了整袖口，推了推眼鏡。“通知雙方代表，一炷香後開庭。”
仲裁庭設在仲裁所正廳。正廳不大，四壁嵌著從冰凰谷礦場運來的寒石板，板間是靈希親手培育的共生苔，苔蘚的銀白葉脈在庭審全程都會自記錄每一句發言的法則波，無法篡改，無法刪除。正中央一張長桌，桌面是從歸途小館借來的舊門板——就是被滅序尊遠端打擊震裂後換下來的那塊，林昊用刨子刨平了裂口，阿英在上面鋪了一層藤紙桌布。艾爾莎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秩序之布。赤砂界代表坐在左側，淵墟界代表坐在右側，兩人中間隔著整張桌子的距離，互相不看對方，只看艾爾莎。
赤砂界代表先開口，把赤砂晶石刻的訴狀往桌上一放，晶石與桌面接的瞬間炸開一小朵暗紅火花——他聲調了又，說赤砂界掌握極高溫高的立萃取技，能最大化釋放雙生礦脈的核心能量，理應獲得優先開採權。淵墟界代表沒有打斷他，只是把淵墟石板輕輕放在桌上。石板表面用極其樸素的線條刻著一組礦脈靜默層的原始地質剖面圖，剖面圖顯示礦脈核心深存在一層極薄極脆的“靜默晶格”，一旦被高溫萃取將不可逆地塌。他指著那層晶格說這就是淵墟界主張保留的原始礦脈結構——你們的萃取技的確能釋放能量，但那層靜默晶格一旦被摧毀，所有依賴這條礦脈的共生法則全部會崩塌。
艾爾莎把雙方呈上的礦脈三維投影重新推演了一遍，拿起白金筆在布面上寫下了兩行字，每一筆都極其端穩。把筆錄往長桌中央一推，行文中既承認界礦脈為兩界自然法則的共有產，又援引了生命殿那條共生法則的基礎定義——任何界資源在歸屬上不得被單方面壟斷。在此基礎上直接給出了裁決方案：礦脈縱向切分為三區，接近兩界核心層的高溫區與靜默區各由對應界域獨立管理，而中間那段雙生屬最完整、也是最脆弱的匯區，由兩界聯合設立共開採站，技標準以保護靜默晶格為前提，雙方值管理。裁決生效後如有任何一方以開採名義破壞晶格，仲裁所與混沌迴法則將自凍結該界域在匯區的所有許可權。
把白金筆擱在秩序之布上，讓共生苔把庭審記錄同步投影到正廳四壁。赤砂界代表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眼投影上那行朗的秩序公式，把赤砂晶石收了起來，說了句“不說了，晶格更重要”。淵墟界代表把石板翻了個面，背面竟然還留著一行字——淵墟界願意將靜默層監測資料與所有共站參與方同步，不設保。艾爾莎當即將這一條補附件。雙方代表站起來朝抱了抱拳，各自退後三步，然後轉走出仲裁庭。
雲芊芊把推演盤合上，零從肩上跳下來，用小爪子在盤面邊緣按了個淺印——那是它每次完大案複核後慣有的小作。對艾爾莎說原以為赤砂界代表會搬出舊序派的老規矩來拖延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服判了。艾爾莎把秩序之布翻到新一頁——那裡已經預先擬好了下一批可能存在類似界資源糾紛的界域名單，以及對應的技參考項。拿起白金筆在“赤砂界-淵墟界”旁邊打了個勾，推了推眼鏡。“規矩不是用來人的，是用來讓人知道怎麼站。站得穩，他自然就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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