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未到,公孫劍已經站在劍池邊。他沒帶劍,只在腰間別了一把從天劍門後山劈柴房裡臨時借來的舊柴刀,刀柄被歷代劈柴弟子磨得如鏡,刃口卻鈍得發亮。歸塵昨晚說“明天卯時來劍池邊找我,我教你劈柴”的時候,他以為那是比喻——用劈柴來比喻劍心的修煉法門。直到歸塵真的扛著一捆從客院後廚借來的柴火走到劍池邊,把柴火往石碑基座旁一擱,他才意識到這不是比喻。
歸塵將柴刀從腰間解下來,挑了一最最難劈的木柴放在石碑基座上。木柴是極普通的憶界青岡木,質地極極韌,紋理錯綜複雜,是天劍門後廚最不待見的燃料——耐燒但極難劈,通常只有築基境以上的長老才會用劍氣直接劈開。歸塵沒有用灰金線,只是像在觀測站每天劈柴時一樣,將柴刀舉到與肩平齊,停頓了片刻,然後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下。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沿著最最韌的那道木紋將木柴從中劈兩半,斷面如刨。然後他把柴刀遞給公孫劍。“劈給我看。”
公孫劍接過柴刀,握刀的手法極標準——天劍門基礎劍訣的起手式,虎口離刀柄護手恰好留出極準的空隙,手腕微沉,刀鋒朝前。然後他劈了下去。刀鋒偏了半分,沒咬進木紋中央,而是斜斜削進木柴邊緣被木材本的韌彈開了。歸塵在旁邊坐下來,把柴刀橫在膝上,只說了兩個字——“再來。”
公孫劍調整握刀手勢,將虎口得更低更,第二刀劈中了木紋中央,但力道太猛,木柴被從中劈開的同時也炸裂好幾片碎塊,斷面參差不齊。歸塵看了一眼碎柴,“再來。”第三刀太輕,刀鋒只劈進木柴表層便停住了,連木紋都沒到。第四刀太急,斧刃還沒落穩就發力,木柴紋不,虎口反被震得發麻。
“你的劍心在干擾你。”歸塵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用手指點了點他握刀的手腕,“你劈第一刀時劍意不自覺地從掌心溢位裹住了刀鋒,那不是劈柴,是在用劍意縱柴刀。把劍意收回去,用虎口去應斧刃與木紋的撞。劈柴不需要劍意——柴不會還手,但柴能讓你看清自己的手有多不穩。”
公孫劍深吸一口氣將不自覺外溢的劍意全部回丹田,虎口刀柄,不再想著天劍九式的法則頻率,只是像歸塵那樣將柴刀舉到與肩平齊,停頓片刻,然後劈下去。刀鋒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沿著木紋最最韌的那道紋理將木柴從中劈兩半,斷面如刨。虎口上那道被劍柄反覆的舊劍繭在刀鋒與木柴撞的瞬間極細微地震了一下,丹田裡那顆剛型的劍心在震的引導下從被散發轉為主跟隨,劍心表面的銀白芒極輕極地自行調整了運轉節奏,與劈柴的節奏完全同步。他低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愣住了。
歸塵從石碑基座上拿起另一木柴遞給他。“劍心不是用來炫耀的。它是一件工,和你手裡這把柴刀沒有區別。劈柴能讓它沉下來——你師父教你用劍意攻擊,但你得自己學會用劈柴的節奏穩固它。九千,繼續劈。”
公孫劍接過木柴重新舉起柴刀。劈到數十時他掌心那團劍意暈從主溢位轉為被跟隨,劈到數百時劍心表面的銀白芒極輕極地收斂極薄極的一層,劈到上千時完全融虎口那道舊劍繭深,劍心不再向外散發任何法則波,而是極安靜極穩定地在丹田裡自行旋轉。他終於明白歸塵為什麼能在論道臺上用那麼笨拙的姿勢一刀一刀劈開他的天劍九式——因為劈柴本就是在劈開法則。每一斧劈在木紋上,都在丹田深敲擊一次法則共鳴;每一劈完的柴,都是一次劍意的收放練習。劈的次數夠多,劍心就不再需要刻意維持——它會自己找到最穩定、最省力的旋轉節奏,和呼吸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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