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了濃墨的絨毯，不風地在荒蕪的大地上。星辰疏淡得近乎匿，月被流的烏雲反覆吞噬，僅在地表投下幾縷轉瞬即逝的慘淡暈。這片被世界忘的廢土之上，“漫遊者號”像只斂足的甲蟲，在嶙峋怪石與扭曲的金屬殘骸間，一寸寸緩緩蠕。
車，唯一的源來自控臺縱橫錯的熒螢幕與指示燈。幽藍的，映著林凡繃如弓弦的側臉，也映著艾莉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空氣凝滯得能攥出水來，只有冷卻系統維持最低功率執行時，那幾乎細不可聞的微弱嘶鳴，以及艾莉因高燒痛苦扭時，糙布料與座椅的窸窣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純粹的電力驅，讓“漫遊者號”此刻化作了無聲的幽靈。林凡的手指懸在功率輸出調節旋鈕上，指尖能到電機傳遞來的、已被濾到極致的細微震。他的每一個作都刻意放緩，慢到近乎凝滯，生怕任何突然的加速或轉向，會讓胎碾過碎石、刮地面，濺起驚危險的聲響。這哪裡是行駛，分明是一場在刀鋒上跳的芭蕾——無聲，卻藏著致命的張力。
“……左……左邊……不能走……”艾莉的聲音突然於寂靜的環境中炸開，破碎又沙啞，像夢囈，又像從深水裡掙扎浮出的氣泡。短暫清醒，眼皮艱難，卻始終無法完全睜開。高燒灼燒著的神智，可某種強烈的本能，或是殘存的記憶碎片，仍在冥冥中指引著方向。
林凡沒有半分猶豫，幾乎是本能地輕點剎車，同時以毫米為單位，極其緩慢地向右打方向。“漫遊者號”溫順地偏移軌跡，繞開了地圖上未標註、被影裹住的巨大混凝土碎塊。他沒時間追問緣由，也沒時間驗證對錯。此刻的信任，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他只能選擇相信，這是從高熱與痛苦中，遞來的救命饋贈。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乾得快要消失，更像是對自己穩定作的一種確認。
艾莉沒有回應。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呼吸重新變得急促灼熱——剛才那聲警告，耗盡了好不容易攢下的所有氣力。
林凡的目飛速掃過主控螢幕。能源核心的即時輸出曲線，像一條平穩卻持續下的溪流。靜默潛行模式的能耗遠低於全功率推進，可並非毫無消耗。維持生命系統最低執行、給測與導航供電、支撐這緩慢卻不停歇的移，能量正一不苟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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