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的第三個小時，荒原的風驟然轉向東南，卷著鹽鹼地特有的腥氣，撲打在車隊每一輛車的冷外殼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響，像是有無數細沙在反覆撞擊金屬。車隊依舊保持著鬆散的一字縱隊，在黯淡星下碾過這片平坦無垠的鹽鹼地，車過地表凝結的白結晶，碎裂的聲響在死寂的荒原裡格外清晰，像踩在風乾已久的骨骼之上，冷冽又滲人，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距離“復興教”所在的河谷區域已有三百公里，“鐵堡壘”的駕駛艙，淡藍的螢幕漫開，將艾莉的臉龐切割明暗錯的區塊，微微垂著眼，正低頭整理著從“記憶殿堂”下載的技資料索引，指尖在虛擬的檔案列表上輕輕劃過，作輕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沉重，低聲自語：“基礎理學、材料學、工程學……這些知識確實是無價之寶，足夠我們支撐很久，甚至能改進現有的聚變核心。但總覺得心裡發堵，那些數字化的意識，那些被當作‘噪音’直接過濾掉的哭聲，總在耳邊繞，揮之不去。”
林凡握著方向盤，指節因微微用力而泛出淡白，目始終直視前方被車燈切割出的有限視野，線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是一頭蟄伏的巨，隨時可能將整支車隊吞噬。“我們拿到了需要的，也看到了不該發生的，這就夠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疲憊，卻依舊沉穩，“接下來的重點，一是把這些知識落地，改進車隊的裝置和生存條件；二是儘快整合團隊的理念共識，尤其是那些新加的科研人員，避免有人走偏，忘了我們‘傳火者’到底要傳什麼火。”
他的話突然戛然而止，尾音消散在駕駛艙的寂靜裡，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連風拍打車窗的聲響都變得模糊。
零從後排座位上緩緩直起，銀眸在黑暗中泛著細碎的微，像一頭警覺的貓科，敏銳地捕捉著空氣中一不易察覺的異樣。懷中的菱形晶，此刻正以全然反常的頻率閃爍，不再是往日那般如人類呼吸般平穩的淡白暈，而是急促、紊的紅白替脈衝，刺得人眼暈，晶表面的溫度也升高，像是在回應著某種遙遠的訊號。
“有人在……‘說話’。”零的聲音很輕，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困，指尖輕輕過發燙的晶，“不是過無線電，也不是聲音，是資料流，非常微弱，但有規律，像有人在敲斯碼。從我們車隊部發出，指向……西北方向，那個巖丘的位置，記憶殿堂。”
艾莉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手指在控制檯上翻飛，快得留下殘影，車載訊號監測介面立刻彈出，佔據了大半螢幕。螢幕上，代表常規通訊的綠波形依舊平穩流淌，如同無風的湖面，可在頻譜的高頻段，一個幾乎被背景噪音徹底淹沒的紫脈衝訊號，正以每五分鐘一次的頻率，悄然躍起，又快速消失，像湖面下突然翻湧的暗流，稍縱即逝，卻真實存在。
“加脈衝訊號，頻段非常偏門，是舊時代的軍用蔽頻段，不是我們車隊的裝置能發出的。”艾莉放大波形，眉頭鎖起，指尖在螢幕上點出那個紫的脈衝點，語氣沉了下來，“有人在車隊裡，用私藏的裝置，過蔽頻道對外通訊，目標就是記憶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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