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車的引擎在荒原夜中發出沉穩的低吼，車燈刺破無邊黑暗，劃出兩道細長的柱，照亮前方坑窪不平的碎石路。蘇婉的手掌始終按在揹包側，指尖能清晰到那隻金屬容的冷質，如同握著一顆隨時可能引的炸彈。裡面的黑儲存裝置被三層加防護包裹，十萬三千六百二十一個意識資料就封存在這掌大小的空間裡，沉甸甸的，得人不過氣。
“他們沒追上來。”韓博士的聲音帶著一難以察覺的虛，他通過後視鏡掃過後空無一人的荒原，繃的肩膀稍稍鬆弛了些許。連續三天的奔波加上與記憶殿堂的神博弈，早已耗盡了他的心力，眼底的紅如同蛛網般蔓延。
蘇婉輕輕點頭，卻沒有鬆開手。小心翼翼地拉開揹包拉鍊，將那隻封的金屬容取出來捧在手心。容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排細的散熱孔和一個被理鎖死的介面，在儀表盤微弱的藍映照下，泛著冰冷而肅穆的澤，像一塊沉默的墓碑，鐫刻著無數曾經鮮活的生命痕跡。
“十萬三千六百二十一個意識。”蘇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容冰涼的外殼，“他們有人曾在廢土的晨曦中播種，有人曾在輻塵暴裡守護家人，有人曾為了一句承諾拼儘命，有人曾在絕中寫下最後的言。現在，他們都變了一串串冰冷的資料，被困在這塊小小的盤裡。”
韓博士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沉默了片刻後緩緩開口：“至我們給了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哪怕只是一份備份，哪怕只是以資料的形式，總好過被伊甸的炮火徹底抹去，連一存在過的痕跡都不留。”
蘇婉沒有回應，只是將容重新放回揹包，拉好拉鍊，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控制地回放著離開記憶殿堂前的畫面。那個名秦宇的年輕歸檔者，臉蒼白，眼神里滿是混雜著恐懼與急切的緒，他追出來時低的聲音，如同一尖銳的針，狠狠扎進了的心底。
“小心‘亞當’。”
這四個字像魔咒一般反覆迴響，揮之不去。秦宇不是在警告他們防範伊甸的軍事打擊，也不是提醒他們警惕李維的謀，而是直指那個被李維視為終極武的超級AI——那個正在北方未知區域，與“淨世鐘擺”一同被秘組裝除錯的核心繫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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