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阿蘭到了。
祝龍站在城西的路口，看著那條從芷江來的路。路上沒有人，只有風捲著灰土，打著旋從遠滾過來。他站了很久，狗剩蹲在路邊，把白虎刀在面前的地上，雙手搭在刀柄上，像拄著一柺杖。
“你確定今天到？”狗剩問。
祝龍沒回答。他確定。不是知道，是覺到。金蠶蠱王在他了一夜，不是以前那種偶爾的、像在夢裡翻的靜，是一刻不停地，像有什麼東西在催他，在告訴他——近了，近了，更近了。
婆婆把金蠶蠱王傳給祝龍的那天，它鑽進他裡的時候，他疼得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婆婆已經不在了。阿蘭坐在他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沒說話，只是把一碗藥遞給他。他喝了，苦得皺眉頭。看著他的樣子，忽然笑了。那是婆婆死後第一次笑。祝龍看著那個笑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後來的日子，他慢慢習慣了金蠶蠱王的存在。它在他的裡，在他的骨頭裡，在他的心口。它不常，但每次，都是有原因的。有時候是危險，有時候是機遇，有時候——是故人。
這次，他知道，是阿蘭。
路上的灰土被風吹散了，遠出現了一個人影。很小，很遠，走得很慢。祝龍看著那個人影，手不自覺地握了。狗剩也站起來，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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