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龍看了很久。他想起半年前系統剛繫結的時候，以為做好事就是幫人找錢包、扶老人過馬路。後來以為做好事是蓋一棟樓、招一群護理員。直到今天晚上，坐在吳院長對面看著手寫的這份稿子，他才明白——做好事不只是做一兩件善事，是建一個地方，讓善意可以持續地、系統地、日復一日地運轉下去。讓每一個住進來的老人都被當一個人來對待，而不是被當一個需要理的活兒。
“這個理念，我完全同意。”他把稿子還給吳院長，“養老院的定位就是家，不是機構。親化護理寫運營總綱。護理員和老人配比按一比五，每個老人的檔案裡不有病歷和用藥記錄，還要有您說的那些——他們年輕時候幹過什麼、吃什麼、怕什麼、想誰。”
第二天上午，培訓班課間，李娟推門進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扎得的，站在門口有些拘謹，手裡拿著一張報名表。吳院長抬頭看，李娟說：“吳院長，我也想學護理。”吳院長看了一眼，沒問為什麼，只是把報名表接過來簽了字，指了指前排空著的座位：“坐第一排。筆記要記全，考試不及格要補考。”李娟使勁點頭，坐下來掏出筆記本，把筆帽摘下來，在本子第一頁寫下日期。
晚上，樣板間裡的燈亮著。於龍和吳院長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封頂的主樓，三樓南向窗戶亮著暖黃的——那是徐阿姨的綠蘿，說晚上要開著燈，讓綠蘿也沾沾。吳院長泡了兩杯茶，茶香在樣板間裡彌散開來。
“我做了三十年養老，”吳院長端起茶杯，看著窗外主樓上的那盞燈，“這是第一次遇到一個真正把老人當親人的老闆。”
於龍搖了搖頭：“是您讓我知道，專業和心可以結合得這麼好。以前我以為有心就夠了，把老人當親人對就行了。但您來了之後我才明白——有心不夠，還得懂老人翻要多度、喂流食要多稠多稀、呼鈴要裝多高。專業不是心的反義詞，是心的戰友。”
吳院長沒說話，端起茶杯跟於龍了一下。瓷杯瓷杯，一聲輕響。
沉默了一會兒，於龍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像在問一個不怎麼重要的問題：“吳院長，您跟趙天豪打過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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