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第三天，於龍起了個大早。
典禮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過去，走廊裡偶爾還能聞到綵帶殘留的那淡淡的硝煙味。花籃還擺在大門兩側，緞帶被風吹得有點卷邊。一切在慢慢沉澱——從“開業”變“日常”。於龍覺得這才是最好的狀態。養老院不該一直熱鬧，它應該是安靜的、有節奏的，像一個人均勻的呼吸。
他照例去巡樓。這習慣已經刻進骨頭裡了。老葛教他的——“查完了心裡踏實”——現在每天不把六層樓走一遍，總覺得了點什麼。走廊扶手被老人們了兩天，顆粒還在，但已經不那麼了。防墊踩出了幾道淺淺的椅印子。每一扇門上都著房號和名字：206，徐秀蘭，房間裡飄出收音機低低的黃梅戲；302，陳德富，門開著一條，傳出鼾聲。
走到212門口，於龍忽然停住了。
口一陣發。不是疼，是那種悉的悶——像水底湧上來的暗流，沉沉在心口上。生命知在響。訊號跟董大爺那次不一樣，那次是急促尖銳的，像有人敲警鐘。這次很弱，飄忽，若若現，像深夜裡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火苗在風裡搖，隨時會滅。
他敲門。沒人應。又敲兩下，還是沒靜。他擰開門把手。
屋裡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隙進來一條細細的，在地板上畫了道明晃晃的線。空氣裡有味，混著沒開窗的悶。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沒有過的痕跡，床單冷而平，像一潭死水。
顧大爺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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