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兜底（六）
日子像繃的弦，在日復一日的打細算和負重前行中，緩慢而堅韌地向前延。那場滔天的洪水留下的泥濘和黴味，終於被時間和新漆的味道一點點覆蓋、驅散。生活的重建，遠比房屋的修復更加緩慢、更加磨人，卻也在一分一毫的積累中，出微弱的、不容忽視的暖。
麗華守著那間寒酸的文小店，像守著一艘在驚濤駭浪後勉強修補好的小舢板。貨架上依舊稀稀拉拉，但品種在極其緩慢地增加。不再只盯著最便宜的大路貨，開始嘗試進一點質量稍好、利潤空間略大的品牌筆芯和筆記本，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老街坊和學生們的需求。每一分錢都掰兩半花，進貨量控制得極其準，寧願多跑幾趟批發市場，也絕不讓貨在手裡變死錢。小店門口那塊褪的紅紙招牌下，人流依舊稀，但客漸漸多了起來。有接孫子放學的來買作業本，有附近的小學生攥著零花錢來挑橡皮和卡通筆，偶爾還有中學老師來訂一批練習冊。每一筆，哪怕只有幾塊錢，麗華都認真記在發黃的小賬本上，那細的數字，是扎向生活泥沼深、汲取養分的鬚。
真正的轉機，源於一次偶然的抱怨。隔壁開理髮店的王姐，一邊給客人剪頭，一邊對著手機唉聲嘆氣：“哎喲，這菜價又漲了！跑趟菜市場都溜細了！要是能像城裡那樣，手機點點就有人送上門多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麗華心裡猛地一。網店？網購？興盛優選？團優選？多多買菜？這些詞像閃電一樣劈開閉塞的思路！守著實小店，卻忽略了外面早已翻天覆地的世界！開網店，不需要昂貴的租金裝修，不需要囤積大量現貨，只需要一部手機，一個賬號！幾乎是零本！
這個念頭讓興又忐忑。立刻找到王姐，也聯絡了小區裡幾個相又網購的年輕媽媽，虛心求教。怎麼註冊？怎麼上貨？怎麼接單？怎麼提？那些年輕媽媽們看真心想學，又知道家遭了難，都熱心地手把手教。麗華拿出當年考學的勁頭，白天守店，晚上朵朵睡了，就捧著那部螢幕裂了的舊手機，在昏暗的燈下，一遍遍研究那些花花綠綠的APP介面，學習怎麼拍照上傳商品（就用店裡那些文），怎麼編輯吸引人的文案，怎麼加社群團購群，怎麼接龍收款。
起初，效果甚微。的“麗華文便民小店”在團和興盛上像個不起眼的小石子，淹沒在浩瀚的商品海洋裡。偶爾有一兩單，也都是小區裡相的鄰居照顧生意，買支筆或本子。但麗華沒有灰心。子裡的那韌勁被徹底激發出來。開始在幾個小區業主群裡活躍，不厭其煩地釋出的團購連結，介紹商品，耐心解答疑問。不刷屏，不虛假宣傳，價格標得實實在在，送貨時間承諾得清清楚楚。誰家孩子需要列印試卷，免費幫忙；誰家老人不會作手機下單，上門手把手教。的真誠和那咬牙扛的實在勁兒，像水滴石穿，漸漸贏得了信任。
幾個月後，轉機出現了。先是代理的某個品牌中筆芯，因為價效比高、送貨及時，在一個幾百人的媽媽群裡被一個“團長”看中，組織了一次小規模團購，一下子賣出去兩百多支！雖然每支只賺幾錢，但那筆小小的佣金，像一劑強心針！接著，上架的一款卡通筆記本在多多買菜上被系統推薦，突然了幾十單！麗華又驚又喜，騎著那輛叮噹響的舊腳踏車，載著沉甸甸的貨，在寒風裡跑遍了半個縣城送貨，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心裡卻像揣著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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