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五）
李嬸那碗溫燙的小米粥，像一顆燒紅的炭塊，焐在我冰冷的手心裡。粥的熱氣蒸騰上來，撲在臉上，混著眼角滾燙的淚，又溼又燙。糙卻異常堅定的手攥著我的手腕，那力道，像是要把上那豁出去的勇氣直接渡給我。
“走！現在就去！”李嬸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個子不高，背微駝，此刻卻像一座小小的、倔強的山，擋在我和門外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懼之間。
派出所那扇刷著藍漆的門，厚重而冰冷。走進去，一混合著消毒水和陳舊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大廳裡線有些暗，幾個穿著制服的民警在忙碌，說話聲、電話鈴聲、敲擊鍵盤的聲音織在一起，形一種奇特的、屬於公權力的喧囂背景。這喧囂，反而讓我繃到極致的心絃，稍稍鬆弛了一點點。至，這裡不是隻有死寂和未知的惡意。
一個年輕的民警接待了我們。他臉上帶著剛工作的那種青和公事公辦的嚴肅。李嬸快，噼裡啪啦就把事倒了個乾淨：臺的劃痕，深夜被砸的玻璃窗，滿地狼藉的碎玻璃和磚頭，還有三叔公兩次帶人上門迫招贅，王有田那兇狠的眼神……講得義憤填膺，唾沫橫飛，時不時指著我的臉和手上的傷口作為佐證。
“……同志！你看看！看看這閨給嚇啥樣了！手指頭都劃破了！大半夜的，那麼大塊磚頭砸進來，這是要人命啊！還有那老張家的人，簡直欺人太甚！著人家寡婦改嫁，還帶個陌生男人上門相看，跟挑牲口似的！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沒有王法了！”李嬸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引來旁邊幾個辦事群眾的側目。
年輕民警皺著眉，聽著，不時在記錄本上刷刷寫著，表越來越凝重。他轉向我，語氣還算溫和：“張芸同志，況李嬸說的大致清楚了。你再說說，昨晚被砸窗的況？有沒有看到是誰？或者聽到什麼靜？”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下嚨裡的哽咽和的抖，儘量清晰地描述：“大概……凌晨一點多。聲音特別大，玻璃碎了，還有東西砸地上的聲音……我……我當時嚇壞了，不敢出去看……等我出來，窗戶破了個大，地上有碎玻璃和……一塊磚頭。”我頓了頓，補充道，“之前，臺玻璃門裡面，靠近地面的地方，被人劃了一道很深的印子，是新的。就是……就是三叔公帶著那個王有田和張建軍來過的第二天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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