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的重量
凌晨四點半，老陳推開鐵皮宿舍的門，一熱浪撲面而來。南方八月的夜依舊悶得像個蒸籠，遠高速公路上車流的轟鳴聲從未間斷。他繫安全帽帶子，走向那片被強燈照得雪白的裝卸區。
六十三歲的老陳是這裡最年長的裝卸工。退休前在國營廠做了四十年倉庫管理員，退休金勉強夠買藥，兒子一家在城裡還等著他偶爾補房貸。於是當同齡人在公園下棋時，他站到了這個專門裝卸建築鋁模板的貨場上。
“老陳頭，今天邵專列，三百包！”叉車司機小馬喊著，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那些覆蓋著軍綠帆布的龐然大在夜中排列，像一群沉默的巨。
老陳從兜裡掏出老花鏡，鏡用白膠布纏了好幾圈。他的工很簡單：一本邊緣卷角的發貨單，一支紅藍鉛筆，還有一副磨破指尖的白手套。每塊鋁模板上都打著鋼印編號，如同它們的份證。老陳的工作就是核對這些編號，確保每塊模板去往正確的工地。
“C7-038至C7-121，邵錦繡城專案！”老陳念著編號，叉車叼起一包三噸重的模板，桿發出沉悶的息。燈下，鋁模板邊緣反著冷冽的。
太漸漸升高，貨場變巨大的鐵板燒。老陳的後背結出鹽霜，手套能擰出水來。下午三點，最後一車貨開始裝運。
“就剩十包了，老陳頭歇會兒吧！”技員小李扔過來一瓶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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