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水不相逢（四十八）
黃河岸邊的夏天，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幾乎是狂暴的姿態降臨了。不再是春日的溫吞，而變了一灼熱的、白花花的鋼針，垂直砸在的土崖、卵石灘和渾濁的水面上，蒸騰起一層晃的、扭曲視線的熱浪。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帶著河水蒸發後的濃重土腥味和腐爛水草發酵的、令人窒息的悶熱氣息。
裡的溫度也隨之飆升。上午的尚能忍，甚至帶來乾爽的暖意，但一到午後，便了悶熱的蒸籠，三面厚重的土層吸飽了熱量，緩慢地釋放出來，只有口能進一帶著熱風的氣流。窩在裡面的灰灰和小貓們，熱得直吐舌頭，無打采地趴在最涼的角落，連互相打鬧的力氣都沒了。
李明霞的日子，因為酷暑而變得更加難熬。胃部的鈍痛，在高溫和汗水（雖然很出汗，似乎已經習慣了某種程度的水）的蒸騰下，彷彿變得更加……粘滯。不再是清晰的、帶著酸的搏，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悶在腹腔深的、彷彿被溼熱的棉絮堵住的滯脹，伴隨著一陣陣因暑熱而加劇的噁心。
食的獲取，也面臨新的挑戰。河邊淺灘的水被曬得滾燙，螺螄和小螃蟹似乎都躲到了更深、更涼的水域或石頭底下，更難尋覓。野生的可食用植，在烈日的暴曬下，許多迅速開花、結籽、變得老韌苦，失去了春天的鮮。垃圾站的氣味在高溫下更加刺鼻，腐敗加速，能找到的“乾淨”食的機會更。
而灰灰和小貓們的需求，卻在與日俱增。小貓們徹底睜開了眼睛，琥珀的瞳孔像小小的、清澈的玻璃珠，充滿了對這個炎熱世界的好奇和不安。它們不再滿足於僅僅在母親邊喝，開始蹣跚著探索的每一個角落，對李明霞帶回來的每一樣東西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常常趁不注意，就去拉、啃咬那些不能吃或危險的東西（比如生火的木柴、鋒利的石片）。它們的食量也開始增大，靠灰灰的水已經明顯不夠，灰灰自己也因為哺和炎熱而迅速消瘦下去。
水，了比食更加迫的需求。附近沒有穩定的水源。最近的那個公用自來水龍頭，要走將近一里路，而且白天人多眼雜，只能趁清晨或深夜去接水，每次也只能接一小壺，既要供人喝，還要給灰灰和小貓們喝，以及偶爾用來清洗傷口或煮東西。
一天正午，最毒辣的時候。李明霞剛從河邊回來，收穫寥寥，只有幾個曬得發燙的小螺螄和一小把被曬蔫的野菜。提著水壺（裡面只剩下最後一點渾濁的存水），腳步虛浮地走回。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讓窒息。胃裡的悶脹和噁心達到了頂點，扶著滾燙的土崖壁，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的胃灼燒著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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