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安話音剛落，廳先是一靜，隨即發出細碎的議論聲，像初春融雪時冰下的水流。
鐵瓊捧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糲的指腹挲著壺，渾濁的老眼亮得驚人。他結滾了滾，生的漢語裡帶著音：“楊掌櫃……你說，我們紅石山的娃，也能進學堂？跟你們漢人娃娃一起唸書？”
“自然。”楊易安點頭，指尖在茶盞沿輕輕敲著，“鐵瓊老哥你想，稻子要紮才能結稻穗，人要識字才能明理。往後瓊州的田要丈量、賬要算清，沒有識字的娃娃，難道靠結繩記事？”他拿起桌上的蘆葦杆，在青磚地上畫了個“人”字，“你看這字，一撇一捺，本就該站得一樣直。”
孫鮑掌大笑：“好一個‘站得一樣直’！易安這四件事，真是‘釘釘子——實打實’。開墾的事，我看讓馬富財帶民夫和土著兄弟一起幹，他種了一輩子田，老黃牛耕田——駕輕就。鐵瓊老哥，你族裡的後生要是學不會，就讓馬富財拿藤條——當然，得先教他們認農的名字。”
柳明月“啪”地合上算盤，脆聲道：“運鹹魚換資的事，我和李勇強領了。只是大陸上明王的人怕是‘狼盯著’，得讓孫保海多帶兩艘快船護航。至於接流民，這事得‘棉花裡藏針——中帶’，明著是招工，暗著得防著府盤查。”眼珠一轉，看向黃鶯，黃鶯正是從水匪窩裡救出的商家，“黃鶯心細，不如跟我們走一趟？清點資、登記流民，你最拿手。”
黃鶯淺笑點頭，早已從被水匪汙辱的影裡出了出來：“柳姐姐說得是。只是流民來了要安置，得提前讓公孫師傅多蓋些草屋，免得臨時抱佛腳——手忙腳。”
說到海鹽，一酒味的馬富財的臉上泛著紅，放下手中的酒葫蘆，從懷裡掏出塊結得厚實的鹽晶，往桌上一拍：“楊掌櫃瞧這個！前日在灘塗試曬的，三日就結了這麼厚一層！我看那片鹽鹼地，天生就是曬鹽的料，不出一月，保管能醃得滿倉鹹魚，還能餘下些運去東洋——聽說那邊的鹽比金子還貴！”
石志方聽得拳掌，甕聲甕氣地問：“那我幹啥？總不能看不懂——當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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