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鄉下的重逢
越野車碾過最後一段鋪著碎石的山路時，擋風玻璃外的綠意忽然變得濃稠起來。蘇念下意識地攥了安全帶，視線越過駕駛座旁沈亦臻的肩膀，見那片悉的青灰瓦簷正從層層疊疊的樟樹葉裡出來——是回溪村，和沈亦臻年時待過整整三個夏天的地方。
“慢點開，前面那棵老樟樹還在呢。”蘇唸的聲音比平時了些，指尖輕輕叩了叩車窗。車窗外，風裡裹著新的稻穗香，還有一種只有鄉下才有的、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溼潤氣息，一下子就把的記憶拽回了十幾年前。那時候總跟在沈亦臻後，踩著晨去溪邊螺螄，又在夕把溪水染金紅時，被他拉著跑過曬得發燙的曬穀場，後是王阿婆喊著“慢些跑，別摔著”的聲音。
沈亦臻緩緩踩下剎車，越野車停在老樟樹的樹蔭下。樹幹比記憶裡更壯了，皸裂的樹皮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刻痕——那是他十歲那年，踩著石頭爬上去給夠樟樹籽時，鞋底蹭出來的印子。他偏過頭看蘇念，見正盯著那些刻痕出神，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忍不住手替拂開被風吹到頰邊的碎髮：“進去吧，王阿婆該等急了。”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竹編門“吱呀”一聲響。王阿婆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藍布圍上還沾著麵，看見他們的瞬間，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手裡的柺杖在青石板上敲出輕快的節奏：“念丫頭！亦臻！你們可算來了！”
蘇念快步上前扶住老人，指尖到王阿婆手腕上糙的皮，心裡一陣發酸。上次來還是三年前，那時老人還能不用柺杖在院子裡摘菜，如今走幾步都要停下來口氣。“阿婆，我們來看看您，還給您帶了些降藥和鈣片。”把手裡的帆布包遞過去，包裡除了藥，還有沈亦臻特意讓助理從城裡老字號訂的桃——王阿婆牙口不好，卻總唸叨著小時候吃過的桃味。
沈亦臻則門路地走進廚房，把帶來的新鮮水果放進竹籃裡。灶臺上的鐵鍋還溫著，鍋裡燉著南瓜粥，甜香慢悠悠地飄出來。他記得小時候，自己總趁王阿婆不注意，掀開鍋蓋喝一口粥，燙得直吐舌頭，卻還忍不住再舀一勺——那味道，比城裡五星級酒店的甜品還要讓他記掛。
“快坐快坐，粥剛燉好，我再炒個青菜。”王阿婆拉著蘇念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目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忽然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了一朵花，“當年你祖父就說，蘇沈兩家會再續緣分，果然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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