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新的約定
深秋的風裹著桂花最後一縷殘香，掠過市博館硃紅的簷角時，蘇唸的指尖正輕輕拂過展廳玻璃的溫度。午後的斜斜切進來，在地面投下長而窄的斑，塵埃在裡浮沉，像被時碎的金箔，落在米白的羊絨大下襬上。
“就是這張。”沈亦臻的聲音從側傳來，低沉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輕。他微微俯，指腹點在展櫃中央的照片上——那是去年在敦煌莫高窟南區第323窟拍攝的金佛，佛通金，歷經千年依然泛著溫潤的澤，袂褶皺間還留著當年工匠細細鏨刻的雲紋，連襬垂落的瓔珞都清晰可見，彷彿下一秒就會隨著風輕輕晃。
蘇唸的呼吸頓了頓。見過無數張文照片，從商周的青銅鼎到唐宋的青花瓷，可沒有一張像這樣，讓心臟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得發疼。照片下方的說明牌上，一行小字格外醒目：“民國二十一年，蘇敬之、沈庭淵先生共同出資修繕此窟，保護金佛免戰火損毀。”
蘇敬之，是的曾祖父；沈庭淵，是沈亦臻的曾祖父。
去年他們在敦煌的時候，原本是為了追查當年兩家先祖共同收藏的一批古籍下落，卻意外在莫高窟的檔案裡翻到了這段記載。那時風沙正烈，吹得鳴沙山的沙子打在相機鏡頭上沙沙響，沈亦臻蹲在窟裡，用手電筒照著牆面上模糊的題記，一字一句念給聽：“蘇君敬之，沈君庭淵，共護此佛，願後世無恙。”
此刻在博館安靜的展廳裡，再看這張金佛照片，蘇念忽然覺得那些隔著百年的時，好像都在裡融化了。想起小時候祖母給講的故事，說曾祖父當年為了把這尊金佛從戰火裡運出來，在沙漠裡走了整整七天，水喝完了就嚼駱駝刺，鞋子磨破了就著腳，懷裡始終抱著裹著棉絮的佛，連咳嗽都不敢用力，怕震壞了佛上的金箔。
“那時候曾祖父他們，是不是也像我們現在這樣，對著金佛說過什麼？”蘇念輕聲問，目還落在照片上。佛的眉眼低垂，帶著悲憫的溫，彷彿正靜靜地看著展廳裡的兩個人，看著越百年的脈在此刻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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