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清單裡的異常
暮漫進蘇宅書房時，樟木書架第三層的銅製檯燈剛被點亮。暖黃的暈穿過磨砂玻璃罩，在攤開的牛皮紙清單上投下圈模糊的斑，將那些用炭筆標註的“完好”“待修”“封存”字樣暈得和了些，唯獨“失”兩個字，像兩枚生鏽的釘子，牢牢釘在蘇唸的視線裡。
指尖著的祖父手賬邊緣已經起了，深棕封皮上燙金的“蘇氏文藏錄”早已褪去大半澤，卻比桌上任何一件古董都更讓心頭髮沉。三個小時前，踩著夕把書房裡積了灰的文藏清單翻出來時，原是想趁著沈亦臻還沒從海外拍賣會回來，把祖父留下的藏品重新核對一遍——畢竟下個月的文修復展要用到其中三件宋代窯，得提前確認每件的儲存狀態。可誰想，這一核對，竟核對出了扎眼的偏差。
“嘩啦”一聲，蘇念又把清單往手賬旁邊挪了挪，指尖按在第一異常的地方。清單第17頁，編號“蘇藏029”的唐代鎏金鐵芯銅龍，清單右上角用紅印泥蓋著“失”的方章，墨跡陳舊卻清晰；可祖父手賬裡對應的那一頁，用鋼筆寫的備註還帶著墨水暈開的痕跡：“029龍形，民國三十六年收於北平，龍首微損，藏東廂房樟木箱第三格”，末尾甚至畫了個小小的箱子簡筆畫，旁邊標著“防紙三層”。
咬著下把樟木箱的鑰匙找出來，快步走到書房角落的矮櫃前。那隻樟木箱是祖父生前最寶貝的，箱上雕著纏枝蓮紋，鎖釦還是黃銅的，常年用橄欖油保養著，至今轉時還帶著溫潤的“咔嗒”聲。開啟箱子的瞬間，淡淡的樟木香氣混著舊防紙的味道撲面而來，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三層米白的防紙，可紙下空空如也，別說鎏金銅龍，連一銅鏽的痕跡都沒有。
蘇唸的心猛地往下沉。蹲在箱子前，指尖過箱底的木紋——祖父是出了名的細緻人，每一件藏品的存放位置、保養時間都記得分毫不差，手賬裡從沒出現過記錯位置的況。難道是後來家裡遭過變故，銅龍真的失了，清單上的標註是後來補的？
抱著箱子裡的防紙回到書桌前，剛要把紙疊好，卻突然瞥見紙角有個極淡的墨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趕把檯燈調亮，湊過去仔細看——那墨痕不是雜的汙漬，倒像是半個印章的邊緣，約能看出“暫存”兩個字的殘跡。
“暫存？”蘇念喃喃自語，突然想起沈亦臻昨天跟說的話。他父親沈敬亭生前也收藏過不文，去年整理時，在一個上了鎖的紅木盒子裡發現了幾本筆記和幾張字條，其中一張好像提過“蘇氏文藏”的字樣。當時沒太在意，畢竟沈家的收藏多以近現代書畫為主，和蘇家的古代青銅、陶瓷集不多，可現在想來，那字條說不定和這些“失”的文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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