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五點五十分，張家還籠罩在濃重的夜裡。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魚肚白，山坳中的霧氣像凝固的哀愁，沉甸甸地在屋舍與田野之上。整個村子靜得可怕，連平日清晨此起彼伏的鳴狗吠都消失了，彷彿萬都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張峰已經跪在靈堂前整整兩個時辰。
他穿著麻孝服，頭上纏著白布，雙眼紅腫得幾乎睜不開。父母的黑白照片並排擺在靈案正中，照片裡的張父張母笑容溫和——那是幾年前自己和胖子瑾兒回家過年時，帶父母去縣城照相館拍的。照片下方，兩漆黑的棺木並排停放，棺木前長明燈的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六點整。
一聲淒厲的嗩吶劃破黎明的寂靜。
那聲音從村口老槐樹下響起，尖銳、蒼涼、哀怨，像一把生鏽的刀子，慢慢剖開張家的清晨。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嗩吶加，鼓點、銅鑼聲次第響起，一支由十二人組的喪樂隊從霧氣中走出，他們穿著傳統的青喪服，吹奏的調子是湘西山裡流傳了數百年的《送魂曲》。
張峰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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