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中的短暫會面，最終在一種近乎屈辱的冷場中結束。阿骨打沒有興趣聽趙良嗣更多蒼白無力的辯解和承諾，拋下那兩個近乎苛刻的“先決條件”後，便揮了揮手，示意會談結束。金國武士上前，禮貌卻不容置疑地“請”宋使一行離開了王帳。
返回駐地的路上，氣氛抑得如同暴風雪前的死寂。趙良嗣面灰敗，翕，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彷彿被走了所有氣神。王環膛劇烈起伏，臉膛漲得發紫，手握在劍柄上，指節得發白，卻最終只能化為一聲抑的、充滿不甘的悶哼。安守拙低垂著眼簾，看不清表，但那抿的角和微微繃的肩背，顯出他心同樣絕不平靜。
榮安跟在後面，面沉靜，但腦海中卻在反覆回放王帳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語。金人的傲慢與直接，固然源於其崛起的實力和彪悍的作風，但今日這場“下馬威”，給的覺，卻不僅僅是蠻橫那麼簡單。
那是一種……準的、極針對的辱和控。
完婁室的質問，句句在宋朝最痛、最虛的肋上——皇帝傷重、皇位未定、朝廷黨爭、出兵遲疑、軍力虛實不明。這需要極其準的報支撐，絕不僅僅是靠邊境斥候打探就能獲知的。尤其是關於宋朝部權力鬥爭和中樞決策癱瘓的細節，若非在汴京權力中樞有極深、極蔽的眼線，很難把握得如此及時和確。
阿骨打最後提出的兩個條件——索要歲幣清單錢帛、明確出兵計劃——看似直接，實則險。索要歲幣，不僅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確認宋朝的財政支付能力和服從，這是一種變相的納貢要求，將宋朝置於類似昔日對遼的“臣屬”地位，哪怕只是心理上的。而要求明確的出兵計劃，則是在迫宋朝提前亮出底牌，暴其軍事部署、將領人選、後勤能力等核心機，同時也在試探宋朝君臣的決心——若連一個像樣的計劃都拿不出，或不敢拿出，那所謂的“盟約”便徹底了笑話。
整個過程，節奏完全掌握在金人手中。他們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如同經驗富的獵手，在戲弄已經落陷阱、卻還在徒勞掙扎的獵。他們並不急於立刻達盟約，反而在著這種一步步施加力、看著對方窘迫慌的過程。
這不像是一個剛剛崛起、急於尋求外援以分擔力的政權該有的急切心態。反而更像是一個已經穩勝券、有竹的莊家，在從容不迫地給對手設套，並欣賞對手在套中越陷越深的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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