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蓮兒著肚子離開以後，牢頭卻突然衝進牢房，二話不說就解開了我的鐐銬。
“滾滾得遠遠的，別讓他們抓到了你，你快走，你快走啊，你還等什麼？”
“我走了你怎麼辦？”
“不要管我。一會兒天亮你就走不了，他們要殺殺我好了，你還不趕快滾。”此刻牢頭著氣，眼白裡纏滿，彷彿要把二十年前沒給兒子的生路全灌進我骨頭裡。
“是我罪有應得，人都免不了一死”裴蠻此時面對死亡無比坦然，他是要死的，心安理得明磊落。
“你不想想看，你媳婦就要生孩子了，你死了他們怎麼辦？”牢頭憂心忡忡說道。
“就是為了他們，我更不能逃，我逃出去。一輩子都是個逃犯，他們也跟著提心吊膽，沒一天好日子過，我死了，他們可以安安分分過日子。你說我很像你的兒子，我真願意有你這樣一個父親”裴蠻說完向著牢頭跪地磕頭，他激牢頭在他餘生裡的對他救贖，一個是蓮兒，一個是牢頭。這一刻，我們都在對方眼裡照見了自己，他是困在往事裡的鬼，我是溺在債裡的魂。
行刑那日，我沒有讓蓮兒來送我這一刻。我不再是裴家三代單傳的獨苗，也不是捧在手心的眼珠子。我是裴蠻，被糖淹壞的孽障。終於是在秋後問斬的刀口上，把三十年的阿扎雪放了個乾淨，原來贖罪不用等下輩子，敢拿命抵債，當下就是清白人。可若真有來生，我願做蓮兒窗欞上結的霜，白日里化了便化了，夜裡悄悄凝回來。看教我們的孩兒念人之初，這才是我裴蠻該還的債，該贖的罪。”裴蠻的回憶漸漸消散，林安的神念重新回到了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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