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吧。”齊母的聲音不高，但像一顆石子落深井，迴音悠長。岑晚秋的手指搭在銅釦上，那銅釦生了綠鏽，上去糙又冰涼，像冬天屋簷下的冰稜。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銅釦“咔”地彈開，箱蓋應聲而起。一陳年的樟腦味混著線、綢緞和舊木頭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濃烈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眨了眨眼，等那味道散開一些，才低頭去看。
箱子裡，最上層是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鴛鴦錦緞。紅的緞面在燈下泛著暗啞的，像凝固的，又像陳年的酒。金的線繡著一對頸的鴛鴦，羽滿，神態安詳，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隙。手輕輕了，指尖傳來的膩而微涼，像一段被時間封存的記憶。
“這是我出嫁那年，我媽親手的。”齊母的聲音從後傳來，不不慢，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說，日子要雙，心要著心。”頓了頓，“那時候我不懂，覺得兩個人過日子，哪有那麼多講究。後來才明白，的不是鴛鴦，是盼頭。”
岑晚秋沒有接話，只是把那塊錦緞小心翼翼地捧出來，放在旁邊的沙發上。錦緞下面，是一雙繡花鞋。紅的鞋面上繡著並蓮，兩朵蓮花並排開著，連在同一上。鞋尖綴著兩粒珍珠，不大，但圓潤飽滿，在燈下泛著和的暈。拿起一隻，翻過來看鞋底——白的棉布底，針腳麻麻，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齊，像用尺子量過。
“您當年……也穿這個？”輕聲問。
“穿了。”齊母笑了，那笑聲裡有一般的，一閃而過，像風吹過湖面的漣漪。“天沒亮就穿上，坐轎子出門。路上顛，腳都麻了，可心裡踏實。”手過那雙繡花鞋的鞋面，作很輕，像在一個睡的嬰兒。“那時候嫁人，不像現在，自由，自己挑。我是人說的親，出嫁那天才第一次見他。”頓了頓，“可那一眼，我就知道，這輩子就是他了。”
岑晚秋低頭看著手裡的繡花鞋，鞋尖的珍珠在掌心裡微微發亮。想起自己第一次嫁人那天，也穿了紅鞋，也坐了轎子，也心裡忐忑。但那份忐忑和齊母的不同——的忐忑裡沒有期待，只有害怕。害怕嫁錯人，害怕日子過不好，害怕一個人扛不住。後來，確實嫁錯了，日子也沒過好，但扛住了。一個人扛了七年，扛到遇見齊硯舟。
“我小時候，外婆也說過，嫁妝是孃家人給的底氣。”把繡花鞋放回錦緞旁邊，聲音很輕，像怕驚什麼。“不是陪錢，是陪你一輩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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