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風比大漠更烈。眾人裹皮裘,著前方那座黑黢黢的山——正是老者所說的“赤焰火山”。山腳下的沙地上結著層暗紅的晶石,踩上去咔咔作響,像是被烤化的珊瑚。靜竹的銅錢串突然發燙,慌忙扯住紅繩,卻見七枚錢幣表面浮起細的金紋,竟似活了般在掌心跳。
“這山有古怪。”阿九著琴絃,琴音裡裹著幾分警惕,“《山海輿圖》載,赤焰火山每隔三十年噴發一次,噴的是‘地心熔金’。當年護暖盟的人若要取鎮邊石,怕是要趁火山休眠時……”他話音未落,山腰間突然騰起團赤霧,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走!”龍志煉一夾馬腹,青騅馬長嘶著衝上前去。雪魄跟在他馬後,四爪踏在熔金般的沙地上,竟沒留下半枚腳印——原來它早將墊在裡,只用爪尖點地。梅靈勒住韁繩,離火珠在懷裡發燙,手住龍志煉後背,能清晰到玄冰髓的涼意過皮甲傳來:“阿煉哥,這火山的熱……和你的冷,好像在較勁。”
龍志煉回頭對笑了笑,眉峰卻擰著。他能覺到,隨著火山漸近,玄冰髓的涼意正往四肢百骸鑽,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凍;可火山散出的熱浪又順著呼吸往嚨裡鑽,燙得他頭泛腥。這兩種力量在糾纏,倒像是兩軍對壘,偏生又被一道若有若無的暖流調和著——那是五魄初聚時,在他脈裡種下的“守暖”之意。
行至火山腳下,眾人下了馬。周鐵牛把鐵尺往地上一杵,火星子“噼啪”炸響:“好個滾燙的鬼地方!老子鐵尺雖不怕火,可這沙子燙得能烙餅,咱得找條涼道兒走。”他話音剛落,腳邊的沙地突然塌陷,出個黑黢黢的地,裡飄出腐臭味,像是死漚了幾十年。
“小心!”靜竹的錢串破空而出,釘口兩側的巖壁。眾人湊近一看,只見底堆著半腐的骨,骨頭上纏著些鏽跡斑斑的鐵鏈——竟是當年護暖盟用來拴守墓的。阿九蹲下,用劍鞘撥了撥骨,突然頓住:“這骨頭上……有劍痕。”他指尖拂過骨茬,劍氣微,“是寒梅劍的紋路。”
龍志煉心頭一震。他解下腰間的寒梅劍,劍穗上的冰藍絛無風自。劍鳴聲中,底突然傳來悶響,像是有什麼大傢伙在翻。沙地上裂開道隙,滲出暗紅的岩漿,順著地邊緣流小河。周鐵牛抄起鐵尺去堵,卻被岩漿燙得直甩手:“的!這比鐵水還熱!”
“退到沙坡上!”左道大喝一聲,鐵尺掄圓了砸向頂垂落的鐘石。石屑紛飛間,眾人這才看清,壁上刻滿歪歪扭扭的小字——是護暖盟歷代的留言。最深有行字被岩漿烤得發黑,勉強能辨認:“吾等以飼火,以骨鎮金,只盼五魄齊聚日,人間再無凍餒。”落款是“梅清寒、蘇婉兒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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