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覺得累？”高城開口，聲音比上午時莫名和了些許，他的目落在許三多那雙本該白淨修長、此刻卻佈滿細劃傷和塵泥的手上——虎口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纏著的髒兮兮布條邊緣已經滲出了暗紅的漬。
許三多把石板暫時放在地上，雙手下意識地在上蹭了蹭，似乎想掉上面的汙漬，小聲但清晰地回答：“連長，以前老馬班長總跟我們說，人活著，就得做點有意義的事。我覺得，修路就是有意義的事。累…累點沒事的。”
高城挑了挑眉，又問了一個盤旋在他心裡很久的問題：“這跑道就算修得再平整，在這草原深，也沒幾個人能來跑，可能最終就只有你們五班自己人用…值當費這麼大勁嗎？”
許三多低下頭，看著腳下剛剛被自己親手鋪平、泛著灰白澤的路面，忽然又抬起頭笑了笑，眼睛裡像有星星在閃：“值當的，連長。咱們現在修好了，以後…說不定就會有人來呢？就算…就算一直沒人來，咱們自己每天跑在這平整的路上，心裡也舒坦——總比老是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坑裡強。”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認真，“以前在五班，每天除了站崗、打掃，看著無邊無際的草原，有時候會覺得空落落的。後來開始修路，每天就盼著能往前多修一點，把路弄得更平一點…好像這樣，日子就被填滿了，就有個奔頭了。”
高城沒立刻說話，他轉過頭，看向五班那幾個人——老馬正用袖子著汗，指揮著運輸；李夢居然在跟七連的一個兵比劃著說笑什麼；連平時沉默寡言、只管埋頭幹活的薛林，臉上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勁頭和彩。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對五班的那些看法——覺得他們是“被忘的角落”，是“班長的墳墓”，是一群混日子等退伍的兵。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這群人不是在混日子，他們是在這片看似荒蕪的草原上，用最笨拙又最堅韌的方式，給自己尋找並打下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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