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寒氣像無形的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卻被五班那間低矮土坯宿舍裡散發出的熾熱人氣牢牢擋在外面。
屋的炕和角落裡那個燒得通紅的鐵皮爐子，正源源不斷地蒸騰出滾滾熱浪，將牆壁都烘得發燙。空氣裡混雜著劣質煤塊燃燒後特有的硫磺味、戰士們上散發出的汗味。
二十來個鋼七連的戰士，將這本就不寬敞的空間得滿滿當當。他們每人抱著個小馬紮，或直接蹲在尚有餘溫的炕沿邊，或蜷在牆角，或乾脆把木桌當臨時書桌，手裡都捧著一張張邊緣已有些捲曲的高考模擬試卷。
筆尖劃過糙紙張發出的沙沙聲，與爐膛裡火苗跳躍的噼啪聲織在一起，構了這深夜裡最規律、也最富生機的節拍。
對面，紅三連借用的臨時宿舍同樣燈火通明。那鋪巨大的回形土炕上鋪著厚厚的、不一的棉褥，滿了正伏在炕桌上埋頭疾書的三連戰士。
整個房間裡靜得只能聽到翻試卷和抑的呼吸聲，每個人都生怕稍重的息會打斷了自己或戰友的解題思路。
三連長李衛國和指導員何洪濤沒去佔寶貴的炕位，兩人各自拎著個小馬紮，索就坐在了宿舍門口，藉著屋裡出來的昏黃燈，膝蓋上墊著紙板，正寫著訓練總結。
李衛國的眉頭習慣地鎖著，手中的鋼筆寫得飛快，時不時就要抬起眼皮，目如同警惕的哨兵，銳利地掃視一圈屋，生怕哪個力旺盛的小子藉著做題的由頭打盹或者開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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