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漫過百草堂的青石板巷，收診的銅鈴輕響過後，館終於靜了下來。林墨將最後一頁診療記錄進醫案冊，指尖挲著紙上的字跡——那是他為老陳治發背癰時記下的隔蒜灸細節：“蒜片淺黃時表，微黃帶焦則，老陳肝鬱，艾炷偏門半分，佐以話療疏氣，毒邪方散”。這些字落筆沉穩，與半年前那歪歪扭扭、只敢抄錄祖父醫案的筆跡，判若兩人。
院門外傳來悉的腳步聲，林墨抬頭，見趙鐵山拎著一罈米酒，手裡還攥著兩個油紙包，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臭小子，收診了？陪老頭子喝兩杯。”
林墨忙起迎上去，接過酒罈，鼻尖先聞到一醇厚的米酒香：“趙叔，您這是專程來考我？”
“考你做甚？”趙鐵山邁進院子，把油紙包往石桌上一放，拆開是醬得油亮的牛，還有一盤撒了蒜末的拍黃瓜，“看你這陣子治好了老陳的發背癰，又把蘇清瑤那丫頭的倔脾氣磨順了，該給你慶慶。”
石桌旁的竹椅磨得發亮，林墨搬來小凳，給兩人各倒了一碗米酒。酒清冽，映著院子裡搖曳的艾草影，晚風捲著殘餘的艾香，混著酒香，裹得人心頭暖融融的。
趙鐵山端起酒碗，先抿了一口，咂咂，目落在林墨手邊的醫案冊上：“還記得你剛接手百草堂那會兒不？”
林墨夾了片牛塞進裡，苦笑搖頭：“怎麼不記得？給張嬸治失眠，死記著祖父醫案裡‘灸湧泉’，結果把人家灸得腳底板發燙，一夜更睡不著，紅著臉給人道歉，差點把醫館的招牌都摘了。”
“那時候你啊，就像個背書的秀才。”趙鐵山放下酒碗，拿起桌上的艾條捻了捻，“祖父的醫案你背得滾瓜爛，可問你‘為啥灸湧泉治失眠，偏這患者不行’，你支支吾吾說不出，只知道‘醫案裡這麼寫’。那時候我就想，這小子要是隻敢照貓畫虎，百草堂早晚得敗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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