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吃過早飯後，他們一行人來到了新宅院。陳二柱由於要上值就先行離開，陳也是帶著陳苒和菱角上街，打算去人市買些僕人回來。
霜風捲著枯葉掠過青石板，陳握馬車的纜繩，聽車碾過磚石隙發出沉悶的聲響。車廂裡傳來菱角抑的氣聲——街角茶棚前，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圍著個賣兒賣的婦人推搡，孩子凍得發紫的小手死死揪住母親補丁摞補丁的襟。
陳苒突然掀開布簾，目死死盯住人市方向。那裡竹籠挨著竹籠，在籠中的孩脖頸套著草標，像待價而沽的牲口。有個年將年的妹妹護在後，枯瘦的脊背在寒風中微微發，與記憶裡某個倔強的影重疊。陳扯了扯韁繩，棗紅馬噴著白氣緩步前行，車碾碎落葉的脆響，混著遠傳來的銅鑼聲，驚起滿樹寒。
陳勒住韁繩，車轅在雪地上劃出細響。他沒看陳苒遞過來的眼神，徑直翻下車，布鞋碾碎凍的銀杏葉。牙人著手湊上來時，他的目正落在竹籠裡——年把妹妹護在後，指節攥得籠條發白。
這倆。他屈指叩了叩竹欄，聲音混著呵出的白氣。牙人堆起笑正要開口，陳已出錢袋往石墩上一放，銅錢撞擊聲驚飛了簷角麻雀。年被解下草標的時候，妹妹還在盯著陳苒手裡的油紙包——那是今早沒吃完的糖糕。
菱角掀開布簾時，正看見陳把韁繩繞在腕上。他沒回頭，只揚了揚下讓牙人領路，袖口卻被輕輕拽了一下。低頭才發現，那個小孩攥著半塊糖糕，正往他手心塞。
陳將韁繩甩給陳苒，又往人市深走了幾步。角落裡，三個蜷在一起的孩引起了他的注意——大些的不過十三四歲，懷中摟著兩個更小的，上的布裳打著層層補丁，凍得通紅的腳踝在寒風中瑟。
“這三個也一併算上。”他朝牙人揚了揚下。牙人著手連連點頭，從懷中掏出文書攤在石桌上。陳掃過麻麻的契書條款，指尖重重按在空白，蘸了墨泥用力一印，紅痕在紙上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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