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劍墟的天空,永遠是那種鉛灰的、彷彿被爐灰塗抹過的,看不見日月,只有偶爾從雲層裂中出的、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象的暗紅微。灼熱的風永無止息地刮過焦黑裂的大地,捲起乾燥的塵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片永恆的死亡之地奏著哀歌。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可能是一天,也可能已經過去了數日。
一微弱的、溫潤的涼意,如同黑暗中滴滾燙沙漠的一滴水,悄然滲蘇清雪幾乎完全被痛苦和黑暗佔據的意識深。那是從攥的掌心傳來的——是“星月珏”。玉佩著的心口,持續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暖意,像一層薄薄的紗,勉強護住心脈最後一搖曳的火苗。與之伴隨的,還有一若有若無的、源於脈深的悸和呼喚,是明月……妹妹還活著,就在不遠!
這認知如同強心針,刺破了厚重的麻木。劇痛如同水般瞬間淹沒了——全的骨骼像是散了架,每一條經脈都如同被燒紅的鐵貫穿,丹田空空如也,連一下手指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乾灼燒著的嚨,吸的空氣滾燙刺肺,死亡的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
然而,那點來自脈的牽絆,和掌心玉佩傳來的固執溫熱,生生將從徹底沉淪的邊緣拉了回來。甚至無法睜開眼睛,但模糊的意識開始掙扎著知自:“星月珏”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吸收著周圍環境中稀薄的能量——那不是純粹的靈氣,而是混雜了離火焚盡萬後的“餘溫”、廢墟中殘留的死寂,以及穿這詭異天穹灑下的、扭曲而黯淡的星輝月華。這些駁雜混的能量,經由“星月珏”奇異的轉化,化作一涓涓細流,極其勉強地滋養著千瘡百孔的經脈,維繫著那縷生機不至斷絕。
不遠,蘇明月的況略有不同。眉心的“心印”散發出一種清涼的、安神魂的微,如同鎮魂的寶玉,讓在無邊痛苦中保持著一靈臺的清明。懷中的“鑰碎片”則幽流轉,並非吸收能量,倒像是在與這片古老戰場本產生著某種共鳴。劍墟之中,瀰漫著亙古不散的殺伐、守護、執念、不屈等無數複雜而強烈的意念碎片。這“鑰碎片”如同一個的接收,在明月瀕死、意志最為純粹(只剩下守護姐姐、活下去的執念)的時刻,主汲取著其中那些“堅韌”、“守護”、“固守”的正面意念殘韻。這些意念雖不能直接化為靈力,卻如同無形的支柱,加固著即將潰散的神魂,讓的意識在劇痛中得以凝聚,並約知到姐姐那越來越清晰的、充滿痛苦卻無比堅定的靠近意念。
至於周玄……他靜靜伏在更遠,整個人如同一段徹底碳化的枯木,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沒有生命應有的溫度,與周圍的焦土幾乎融為一。但若有人能以神識細細探查,便會在他心口那最深的焦痕之下,察覺到一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奇異的搏。那不是心臟的跳,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餘燼中火星明滅的韻律。那點灰暗中著蒼白星火的“寂火餘燼”,正以眼、乃至神識都難以捕捉的、極其緩慢的頻率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如同一個微小的漩渦,悄然汲取著周圍環境中最為純粹的“熱”與“死寂”之意,這正是劍墟最不缺乏的東西。這些被汲取的能量,並未立刻修復他那近乎徹底焚燬的軀,而是以一種近乎“同化”的方式,融那點“餘燼”,使其自微微壯大一,並反哺出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一縷“生機”——一種介乎於“寂滅”與“燃燒”之間的、難以定義的生機。他的恢復,最為緩慢,也最為詭異,彷彿在死亡的灰燼中,重新定義著“生”的形態。
蘇清雪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個時辰,也許已是一整天。當那源自脈的呼喚越來越清晰,當的手指終於能夠微微彎曲,到下滾燙糲的沙礫時,一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決絕湧上心頭。不能死在這裡,明月還在等,那個用生命為們換來機會的傻瓜也躺在不遠的地方……必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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