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姜莉和吳小六分開後，陳墨沒急著回醫院。午後的過老槐樹的枝葉，在柏油馬路上灑下斑駁的影，風裡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卻吹不散他心頭對醫院抑氛圍的厭煩。剛才撞見的那一幕還在腦海裡盤旋，吳小六憨厚的笑容和姜莉泛紅的臉頰，讓他忍不住失笑 —— 這倆人藏得可真夠深的，勞節聚餐時還裝得跟普通朋友似的，沒想到私下裡已經這般親近了。
陳墨慢步走著，路邊的電線杆上著幾張泛黃的標語，字跡有些模糊，卻依舊著肅殺之氣。偶爾有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匆匆走過，裡低聲議論著哪家又被查了，哪家的孩子被派去鄉下隊，這樣的話題在這年頭早已屢見不鮮，卻還是讓人心頭髮沉。他想起醫院裡的景，糾察隊三天兩頭來查，中醫科的老同事要麼被拉去集中學習，要麼被派去打掃廁所，好好的診室被堆得七八糟，連看病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就被人揪住小辮子。
“也難怪林三壽師叔要勸我調去總院。” 陳墨低聲嘀咕著，腳步不自覺加快了些。他琢磨著吳小六和姜莉的事，心裡盤算著晚上聚餐時丁秋楠的反應 —— 自家媳婦兒一向把姜莉當親妹妹，得知和吳小六在一起，多半是又驚又喜。至於姐夫王建軍，作為糧食局副局長，向來是個通達理的人，吳小六踏實肯幹，姜莉溫賢惠，倆人湊一對，他想必也會樂見其。
沒多會兒就到了四合院門口，陳墨掏出鑰匙開啟院門，院子裡的月季開得正豔，紅的、的，在綠葉映襯下格外顯眼。這是丁秋楠心打理的，每天下班再累，也會出時間給花澆水施。陳墨放下挎包，徑直走向廚房 —— 晚上要招待客人，得提前把菜備好。
廚房是老式的青磚灶臺，旁邊堆著整齊的蜂窩煤，這還是上週吳小六特意從糧站勻給他的，這年頭蜂窩煤憑票供應，想要多買些可不容易。陳墨掀開米缸，裡面的大米是姐夫王建軍託人弄來的全國糧票換的，白花花的米粒散發著淡淡的米香。他從牆角的竹筐裡拎出兩隻碩的母，這是前幾天王建軍送來的，說是鄉下親戚養的，專門給他補。
陳墨挽起袖子，拿起菜刀理。刀刃鋒利，幾下就把、翅、爪分了出來，翅又仔細剁翅尖、翅中、翅。他打算把、翅和爪滷了，孩子和吳小六都吃滷味；翅中和翅尖紅燒，醬濃郁，下飯最合適；質鮮，切，晚上炒個青椒，清爽不膩。剩下的架、頭和脖，用繩子串起來掛在屋簷下，晾乾後給小白當零食 —— 那三隻狗裡，就屬小白最饞，每次見了骨頭都眼睛發亮。
理完，陳墨往大鐵鍋里加了水，點燃蜂窩煤。火苗 “呼呼” 地著鍋底，很快就冒起了熱氣。他往鍋裡放了八角、桂皮、香葉，還有自己特製的滷料包，這些香料都是他從中藥房勻出來的，用中醫配伍的思路搭配，滷出來的格外香濃。趁著燒水的功夫，他從櫥櫃裡拿出幾個西紅柿和青椒，仔細清洗乾淨，切塊備用。櫥櫃的角落裡，整齊地疊放著幾張布票和糧票，這是家裡的 “寶貝”，買米、買布、買都離不了，這年頭，沒有票證可是寸步難行。
飯菜準備得差不多，陳墨了手，走進書房。書房靠窗的位置鋪著厚厚的舊棉被，裡面蜷著一隻白的京犬，正是小白。它已經下十一天了，肚子圓滾滾的，走路都有些蹣跚，顯然是快要生了。陳墨特意把書房騰出來給它，這裡安靜，能讓它安心待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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