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餘暉，給靜安寺路與麥特赫斯路匯鍍上了一層昏黃而曖昧的金邊。
沙利文西餐館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
陸國忠換了熨帖的深西裝，步履從容，彷彿真的只是來一頓閒適的晚餐。他目隨意地掃過略顯冷清的餐廳，徑直走向最深一個被綠植半掩的幽靜角落。
錢麗麗早已等在那裡。
面前的骨瓷杯裡，咖啡還剩小半，嫋嫋升起一微弱的熱氣。裝束依舊是白日里那緻的行頭，但臉上慣有的與慵懶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繃的嚴肅，眼神里著不易察覺的警惕，像一隻隨時準備振翅飛走的雀鳥。
“晚上好，先生！”一位材高挑、金髮微卷的俄國侍應生迎上來，帶著異國口音的熱問候。
沙利文西餐館，曾是公共租界裡頗負盛名的英式西餐地標，老闆也是個地道的英國人。然而，自日本軍隊的鐵蹄踏租界，昔日的秩序轟然崩塌。大批英國人，連同他們的老闆，或淪為惶惶不可終日的“敵僑”，或倉皇逃離。這家餐館，便被老闆匆匆託付給了一位信得過的中國朋友打理。於是，這便了如今這般有些奇異的景：一家由中國人經營的、掛著純正英倫招牌的館子，穿梭其間的侍者和廚師，卻是俄國流亡者或本地人。時代的洪流，在這方小小的空間裡，衝撞出如此荒誕又無奈的組合。
陸國忠朝角落方向禮貌地頷首示意，表示已有約。俄國侍應生會意，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優雅地側，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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