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什麼共同話題，氣氛有些沉悶。芸娘吐掉瓜子殼，眼神往主院方向瞟了瞟，低聲音：“梅香妹妹，你說…這家裡是不是要變天了？昨晚上那靜，嚇死個人！聽說三太太廢了一條胳膊？柱子也差點沒了？嘖嘖…”
梅香手上針線不停，頭也沒抬，聲音細細的：“主家的事，咱們打聽。大太太管得嚴。”
“嘁，”芸娘撇撇，“嚴歸嚴，可這家裡開銷眼見著大了去了。我昨兒聽廚房劉嬸說，給三太太和柱子用的那些藥，就貴得嚇死人！還有後院那工坊，聽說要什麼鋼、紫檀，跟流水似的花錢！老爺（王老摳）那點家底，經得起這麼折騰？大爺這麼搞下去，萬一…”
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萬一折騰了，們這些依附王家的姨娘，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梅香繡花的作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刺破了繡繃上的細絹。抬起眼，向主院方向，清澈的眼眸裡掠過一極淡的憂慮，隨即又垂下眼簾，專注於針線，彷彿剛才那一瞬的波從未發生，只低低道：“有大太太在呢。”
賬房裡，算盤珠子的脆響如同疾風驟雨，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周婉娘端坐案後，纖長的手指在烏木算盤上翻飛如蝶，速度快得幾乎帶出殘影。面前攤開的賬冊上，墨跡未乾的數字麻麻。
福伯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知道，大太太這是在盤算近幾日因變故產生的巨大額外開支，以及工坊重建的投。每一筆賬目，都像在心頭撥的算盤珠子。
終於，算盤聲戛然而止。周婉娘停下手指，目在最後彙總的數字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個足以讓王老摳跳腳、讓普通富戶疼不已的數目。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是拿起旁邊的硃砂筆，在賬冊末尾清晰地批註：“應急之資，工坊重立，皆屬必要。庫銀支取，不足部分，從‘匯通’錢莊我的己摺子上劃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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