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員外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壽，了清河縣開春以來最大的盛事。趙家是本地清流砥流，詩禮傳家，趙老太君更是出了名的德高重。這排場，自然非同小可。朱漆大門開，張燈結綵，賓客如雲，車馬盈門。縣裡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到了，綾羅綢緞，珠寶氣，晃得人眼花。
王大柱跟著周婉娘派來的管事，混在王家送禮的隊伍裡，在不起眼的角落。他上穿了件狗剩用那錠銀子在鎮上扯布、央張嬸連夜趕工做出來的新棉布袍子。料子用的是新織機出的“勤牛布”，染了穩重的靛青，式樣雖然還是寬袍大袖，但裁剪合，針腳細，穿在上總算有了點“爺”的樣子，不再是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他看著眼前這香鬢影、觥籌錯的場面，只覺得渾不自在。那些老爺太太們談笑風生，說的都是些他聽不懂的風花雪月、詩詞歌賦，偶爾夾雜幾句場秘聞、田莊收。他像個誤仙境的泥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狗剩更是張，跟在他後，小臉繃得的，生怕踩髒了人家可鑑人的水磨青磚地。
“王家賀禮到——！”唱禮的聲音拖得老長。
眾人的目瞬間聚焦過來。周婉娘今日也難得穿了一簇新的藕荷雲錦長，髮髻高挽，著那支素銀簪子，臉上依舊是那副刻板的平靜，但眉眼間著一沉穩的底氣。親自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覆蓋著大紅的綢緞，緩步上前。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王家？一個鄉下土財主，能送出什麼像樣的壽禮？別是些俗氣的金銀玉吧？
周婉娘走到壽星趙老太君面前，微微躬，聲音清亮平穩：“晚輩周氏，代王家王員外府上，恭賀老太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區區薄禮，不敬意，惟願老太君康泰，福澤綿長！”
說罷，輕輕掀開了托盤上的紅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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