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蘇州被梅雨浸潤得發亮，青石板路上浮著細的霧氣，將牆黛瓦暈染水墨畫卷。顧星晚站在雙面江南藝中心的落地窗前，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心跳隨著遠傳來的車碾過積水的聲響微微加速。
這是耗費三年心打造的藝空間，選址在平江路與現代商業區的界。建築外觀保留了傳統馬頭牆的廓，部卻採用了大量明玻璃與鋼結構，就像堅持的藝理念——在傳承中突破，在矛盾中尋找平衡。此刻，巨大的LED螢幕正在迴圈播放非洲孩娜迪婭的宣傳短片，那位黑皮的藝家站在撒哈拉沙漠前，後是燃燒的晚霞，手裡握著的畫筆卻描繪著江南的煙雨。
顧總，娜迪婭小姐到了。助理小周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張。顧星晚轉時，正看見黑商務車的車門開啟，率先映眼簾的是一雙鑲嵌著彩珠子的牛皮涼鞋，接著是裹著靛藍蠟染長的修長雙。娜迪婭彎腰鑽出車廂，穿雲層的瞬間，頭頂的紅頭巾像團躍的火焰，照亮了臉上燦爛的笑容。
星晚！娜迪婭張開雙臂，上混合著木果油與廣藿香的香氣撲面而來。兩人擁抱時，顧星晚到對方背上凸起的脊骨，突然想起們去年在黎相遇的場景。那時娜迪婭正在盧浮宮臨摹敦煌壁畫，畫筆在宣紙上暈染出奇異的彩，既不是西方油畫的厚重，也不同於東方水墨的留白。
藝中心的旋轉樓梯在們腳下蜿蜒上升，每一級臺階都鑲嵌著不同年代的江南古磚。娜迪婭手著牆壁上的蘇繡紋樣，指尖在線織的荷塘月上久久停留。你知道嗎？突然開口，我第一次看到江南的照片，以為是非洲雨季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
頂層展廳的燈漸次亮起，二十幅作品錯落有致地懸掛在白牆面上。顧星晚屏住呼吸，看著娜迪婭走向自己最得意的那幅《雙重日出》。畫面左側，橙紅的沙漠朝正刺破雲層，駱駝商隊的剪影被拉得很長；右側，淡青的薄霧籠罩著蘇州園林，石拱橋下的漣漪裡漂浮著未散盡的月。兩種截然不同的晨在畫面中央匯，形一片金紫的星雲。
這是我三個月前在奈米比亞沙漠裡畫的。娜迪婭的手指懸在畫布上方，當時我著太昇起，突然想起你說過的話——江南的清晨，連水都帶著歷史的重量。轉時，眼睛裡閃爍著和畫布上同樣的芒，於是我閉上眼，讓非洲的風帶著我回到蘇州的園林，讓兩個世界的在料裡相遇。
展廳的門被輕輕推開，第一批參觀者陸續進來。顧星晚注意到人群中有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藝家，他們曾質疑把非洲藝引江南主題空間的決定。此刻，其中一位老者正俯細看《綢之河》，這幅畫用金箔勾勒出尼羅河與京杭大運河的軌跡，在燈下流淌兩條璀璨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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