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像融化的蜂般緩緩淌進藝中心的時，蘇婭婷正對著穿鏡轉了半圈。香檳的真旗袍領口綴著細碎的珍珠，隨著的作輕輕晃，像把碎的月別在了頸間。“清越，你看這收腰的弧度，”抬手過腰側流暢的線條，聲音裡裹著抑制不住的雀躍，“咱們星晚怎麼就把我這老腰的贅藏得這麼好？”
顧清越從西裝的腳抬起頭，指尖還著剛繫好的皮帶。深灰暗紋西裝是他年輕時最的款式，只是此刻肩頭的墊肩被悄悄削薄了半寸，後腰的位置多了道幾乎看不見的褶皺——那是星晚特意為他久坐後有些佝僂的背留的餘地。他對著鏡子扯了扯領帶，藏藍的領帶夾上刻著極小的星軌圖案，是兒去年在天文館拍的獵戶座星雲。
“你年輕時穿旗袍也沒這麼好看。”他轉過，目落在妻子鬢角新添的白髮上，那裡被旗袍的立領巧妙地遮了大半，出的耳垂上懸著兩粒珍珠耳墜，和領口的碎珠遙遙呼應。蘇婭婷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手卻在到他西裝袖口時頓住了——袖口側繡著一行極小的字，是他們結婚那年定的詩句，用的是星晚小學時最的湖藍線。
“這孩子，”蘇婭婷的聲音忽然有些發，低頭看著旗袍下襬的刺繡，是一片淡淡的紫藤花。他們老房子的院子裡曾有一架紫藤，星晚小時候總在花架下追蝴蝶，摔破了膝蓋就坐在石板上哭，眼淚掉在花瓣上，像滾著一顆顆明的珠子。去年秋天星晚回家，蹲在早已枯掉的花架前拍了半天照片，當時還笑兒瞎心，原來那時候就記在心裡了。
顧清越手替理了理旗袍的開衩，指尖到布料時愣了愣。這真起來比商場裡最昂貴的料子還要糯，他忽然想起星晚前陣子影片時總說手疼，鏡頭裡的指關節紅紅的，說是趕設計稿熬的。他當時還皺著眉教訓不惜，此刻才明白，這糯的裡，藏著多個熬夜的夜晚。
“你看這西裝的裡襯。”顧清越掀開西裝外套，米白的裡襯上印著細碎的格子，是蘇婭婷年輕時最喜歡的款式。他們剛結婚時，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買了件格子襯衫，穿了整整三年，洗得發白了還捨不得扔。星晚那時候剛會走路，總抱著襯衫的袖子啃，口水把格子印暈了模糊的團。
蘇婭婷忽然笑出聲，笑著笑著又抬手抹了抹眼角。想起上週星晚打電話，說要給他們設計禮服參加表哥的婚禮，語氣裡滿是雀躍，像小時候舉著滿分試卷衝進家門的樣子。“媽，你腰圍是不是又寬了兩寸？”“爸，你啤酒肚能不能減減？”電話裡的抱怨還在耳邊，可這旗袍的腰腹分明多了層極薄的襯布，既不會勒得慌，又把這幾年發福的痕跡藏得嚴嚴實實。
顧清越走到玄關，拿起搭在鞋櫃上的西裝外套。星晚說這是備用的薄款，怕婚禮現場空調太足。他翻到領口側，那裡著一個小小的標籤，不是什麼名牌logo，而是用紅線繡的一個“越”字，旁邊依偎著一個“婷”字，兩個字的尾端纏在一起，像打了個永遠解不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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