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照進城樓，東宮的門還沒開，沈知意已經出了西門。坐上馬車，沿著道往南走。遠傳來碼頭的號子聲，一聲接一聲，比往年清明還要熱鬧。
掀開車簾，看見前面河面很寬，幾艘大船正在靠岸。船頭掛著銅牌，在下閃著。那是市舶司發的通商令牌，每艘船進出都要登記。現在這種船很多，沿江上下跑外路的商船基本都掛了。
碼頭上人很多。挑夫揹著麻袋從跳板下來，腳步穩，裡還哼著小調；賬房先生坐在棚子裡打算盤，手邊堆著紅紙單據；幾家錢莊在岸邊設了櫃口，穿長衫的夥計正給商戶兌銀票，聲音響亮：“收高麗銀三錠，折大曜寶鈔二百四十貫——記檔！”
沈知意下車，順著石階走到碼頭邊。一艘東瀛貨船正在卸貨，吊出一個個木箱，上面寫著“漆”。差役拿著冊子核對，翻一頁點一下頭，作很快。另一艘船在裝貨，夥計把捆的綢緞搬上甲板，艙口著封條，蓋的是市舶司的印。
沒說話，只是看著。三個月前，這些船還只能靠岸，走私鹽和香料，一旦被查，貨沒收，人也要坐牢。現在他們可以明正大地來往，稅走路，沒人提心吊膽。
轉走向市集。碼頭旁原來空著的地，現在全是攤位。布棚連一片，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南海的胡椒、回紇的羊毯、高麗的人參，還有本地新織的細紗羅。一個賣瓷的攤主正和兩個外商講價，手裡舉著一隻青瓷碗，笑得很開心。旁邊有人用算籌數數，裡念：“三十件走泉州線，五十件發登州……還得加兩輛大車。”
街巷也變了。以前冷清的橫街，現在店鋪全開了。茶館裡坐滿了人，夥計端著托盤來回跑；鐵匠鋪叮叮噹噹地打新貨架，說是商行要擴店；就連賣炊餅的老漢也換了新車，車上著木牌：“專供搬運工，五文兩個。”
沈知意在招工棚前停下。棚子是竹竿和油布搭的，門口立著木板，寫著“招募碼頭力夫，十文一日，管一頓飯”。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學徒優先，識字者加薪。”幾個年輕人排隊報名字和籍貫。一個瘦高的年很張，遞名帖時差點翻墨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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