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永昌帝邊的大太監突然親臨長公主府，傳下口諭：陛下於西苑暖閣設小宴，請長公主與都察院右僉都史謝雲歸申時前往，有要事相商。
口諭來得突然，且指名道姓要謝雲歸同往，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沈青崖與謝雲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凝重。
簡單更後，兩人共乘一輛青篷馬車，向皇宮西苑行去。馬車空間不算寬敞，兩人分坐兩側，距離不遠不近。一路無話，只有車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和車外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沈青崖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思緒卻無法平靜。暖閣小宴，要事相商……皇兄特意召謝雲歸同往，恐怕與信王一案的後續置，或北境軍需核查的進展不開干係。謝雲歸如今份微妙，既是新晉功臣，亦是眾人眼中沈青崖的“親信”，甚至是……某種曖昧傳聞的中心。皇兄此舉，是單純的公事詢問，還是某種試探？
微微睜開眼，目落在對面的謝雲歸上。他今日穿了一簇新的青緋五品文常服，襯得人清雅拔，只是面依舊略顯蒼白，淡薄，顯是傷勢初愈，氣未復。他端坐著，眼簾微垂，神沉靜，彷彿只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公務問對。
但沈青崖能覺到，他平靜外表下，那一不易察覺的繃。這種場合，於他而言，同樣是陌生的戰場。天威難測，伴君如虎，何況他還是個基尚淺、卻已捲漩渦中心的“倖進”之臣。
忽然想起，這些時日以來，無論以何種態度對他——試探的，刁難的，依賴的，甚至是無理取鬧的——他似乎總能以一種近乎恆定的穩定來回應。就像一塊溫潤的玉石，無論周遭是烈火煅燒還是冰水澆淬，裡的質地始終如一，手生溫，堅實可靠。
曾以為這是他的“偽裝”，是他用來應對、獲取信任的“策略”。可隨著觀察日深，漸漸開始懷疑，這或許並非偽裝，而是他本真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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