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歸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暖閣。
冰冷的夜風挾著碎雪撲面而來，瞬間激醒了他混沌滾燙的頭腦，卻吹不散腔裡那窒息的鈍痛與……無所遁形的恥。他踉蹌著穿過覆雪的庭院，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彷彿每一步都在踐踏自己剛剛碎裂一地的、名為“面”的偽裝。
他逃回了自己那間位於公主府僻靜角落的客院廂房。房門在後“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風雪與……那幾乎要將他灼穿的目餘韻。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坐在地，雙手髮間，指節用力到泛白。
眼前依舊殘留著橘紗朦朧的影，和那雙在燭下清澈平靜、卻彷彿能穿一切的眼眸。那目……太乾淨了，乾淨得像雪後初霽的天空，無遮無攔，將他所有暗的、扭曲的、不敢示人的角落，都曝曬在明晃晃的天化日之下。
他習慣了在暗窺伺，在算計中靠近，用溫潤或瘋狂作為面，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可以的角，的溫度，甚至在默許下握住的手，卻始終不敢真正與對視。彷彿只要不迎上那道目，他就能在面前保留最後一搖搖墜的“自我”，一個尚能自主呼吸、自主偽裝的“謝雲歸”。
可今夜，親手扯斷了這自欺欺人的弦。
“看著我。”
簡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刀劍更凌厲，直刺他靈魂最深、最想掩藏的不安與恐懼。在的注視下，他那些賴以生存的伎倆——臣服的姿態，灼熱的誓言，的算計——都像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出底下那個倉惶的、空的、連自己都厭惡的真實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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