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幾乎都在井邊待著。沈硯之負責念詞，從第一闕唸到第九闕，念得嗓子發啞，就掬口井水潤；蘇晚則用樹枝在井邊的泥地上寫，寫了又被井水沖掉，沖掉了再寫，直到每個字都得能掐出水來，念出來帶著水汽的涼；聞墨則在旁邊修那盞風燈，把鬆的燈架用細竹釘牢，給鏽住的掛鉤上了點桐油，讓掛鉤能靈活轉，裡還哼著跑調的詞——正是那學徒沒寫完的最後半闕，雖然跑調，卻哼得格外認真。
第四天清晨，天還沒亮，天邊只泛著點魚肚白，沈硯之被院角的吵醒時，發現蘇晚不在屋裡。他心裡一，抓起件外就往井邊跑，遠遠就看見井口亮著點昏黃的——是那盞修好的風燈，燈芯燃著小小的火苗，蘇晚正站在燈影裡，手裡拿著詞稿，輕聲念著。
“退蓮池淺，風停紙鳶閒……”的聲音有點抖，像剛解凍的溪水，帶著點未散的涼意，卻比前幾日順了太多，尾音還沾著點井水的水汽，的。“半句心頭語，託與浪裡船。”
風燈的過紙燈罩，在井壁上投下晃的影子，影子隨著風輕輕搖，像有人在水裡輕輕搖著槳，推著一艘小船往前行。沈硯之忽然明白老輩人說“井水照心事”的意思——那些藏在生字跡裡的、沒說出口的牽掛，那些卡在嚨裡的半句詞，原是盼著有人能懂，能接下去，能讓這闕沒寫完的詞，有個安穩的歸。
他輕輕走過去，從蘇晚手裡接過詞稿本，藉著風燈的，看著空白的紙頁，輕聲念出昨夜在灶膛邊想好的兩句：“船載離人語，燈照未歸帆。蓮心藏半句，等漫過灘。”
這兩句是昨夜他守在灶邊熬粥時想的，當時灶膛裡的火星濺出來，落在稿紙上，燒出個小小的，他順手從荷包裡掏出顆蓮子——是前幾日從荷花池摘的，已經乾了，卻像顆不肯死心的種子，他把蓮子塞進小，想著這就是詞裡的“蓮心”，藏著半句沒說出口的話。
蘇晚的眼睛亮起來，像井水被風燈的照了，閃著細碎的：“再念一遍，帶點井水的涼，再帶點灶火的暖……”
“船載離人語，燈照未歸帆。”沈硯之深吸一口氣，聲音裡果然摻了點井水的冰意，又帶著灶火的暖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又放在火邊烘過的石子，涼中帶暖。“蓮心藏半句，等漫過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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