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手從星圖儀上緩緩收回。那層合在皮上的金屬已經不再震，而是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他低頭看了一眼前的紋路，那些線條靜止了，組了一幅完整的結構圖——不是某一臺機的設計稿，而是一座從未見過的建築廓，層層疊疊，像是從地底生長出來的宮殿。
他拉開防護服的拉鍊，襯了出來。上面繡著麻麻的機械原理圖，針腳細，發舊。這是他年輕時一針一線上去的，那時他還信奉資料能解決一切問題。現在他知道，真正支撐這座基地的，不是合金強度，也不是能源效率，是千百年來有人一直在畫圖、造屋、仰星空。
“我們沒贏在力量。”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贏在記得。”
蘇芸站在他邊，手裡還握著那斷簪。沒再往導槽裡，只是輕輕了下主控臺的邊緣。青銅音叉突然了一下，一道螺旋狀的從檯面升起，展開一個立模型。梁、柱、斗拱依次浮現，每一塊構件都標註著數字和古字。看著這畫面，了：“它活了。”
唐薇摘下了耳機。剛才還能聽見地殼深傳來的低鳴，像某種古老的誦讀。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安靜。把耳機放進工包，扣好搭扣。系統不需要再監聽了，月壤的能量場已經穩定，不再是威脅，反而了支撐整個防系的一部分。抬頭看牆，那些曾經只是裝飾的刻痕還在流微，節奏均勻，像心跳。
阿米爾的手放在鼓面上，沒有敲擊。鼓也沒響。但他知道，它還在工作。剛才那一聲“永”字響起的時候，鼓腔部的振改變了頻率，不再是人為可以控制的範圍。他閉上眼，覺到手心有一點溫熱，像是曬過的木頭。他睜開眼，鼓面上那圈淺痕還在，但淡了許多，幾乎看不出來。
趙鐵柱把揹包開啟，取出地球儀。它很舊了，漆面剝落，轉軸有些卡頓。他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球轉了起來，慢悠悠地停在中國西北的方向。他沒再讓它繼續轉，而是把它放在作檯中央，正對著主螢幕的位置。然後他退後半步，雙手垂在側，像是完了一個儀式。
全息屏忽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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