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辦畫展的畫廊在某高階購中心大樓的頂層。開幕式當日，幾乎所有譚一伊期盼到場的客人都來了：除過藝家、藝刊總編、評論家、贊助人、記者等等，還有兩位本市分管文化的幹部。
季桃和鄒巡按照譚一伊的建議，晚到半個小時，避開了開頭的發言部分。他們到時，人群已經在畫廊大廳右側的自助餐檯區域散開，手裡擎著香檳，低聲談。譚一伊欽慕地瞧瞧穿深藍亨利領襯衫的鄒巡，悄悄向季桃說：“哪裡像個程式設計師，你們倆也太漂亮了，別說一個小畫展，電影節都去得。”
季桃也以陌生人的眼重新打量一手在兜的鄒巡，再次嘆：真帥。發現鄒巡有種奇怪的本事：穿便宜服像穿貴服，地攤上五十一件的汗衫在他上堪比大牌，半點兒不寒傖；可他真穿了貴服，卻又像穿地攤貨一般隨隨便便，灑不羈，彷彿生下來就是裹在綾羅綢緞中長大的。這倒也算是“由儉奢易”了，季桃好笑地想。
譚一伊抬抬下，示意一個矮胖的男人：“你看我們老闆。”
老闆人笨，西裝還小了一個碼，但有藍綠禮服、孔雀般彩照人的喻珠站在他旁邊，老闆臉上便掛了趾高氣昂的笑。
“看不下去了。”季桃鄙薄道，挑了塊抹茶小蛋糕吃，然後就去看畫。
這才真正明白，為什麼畫家都想開畫展：掛在暗紅、深綠、濃紫的牆面上，畫框中的方塊呈現出奇特的空間，無限地凸出來，無限地深進去。站在一幅畫前，你的面前就是這一副畫，一個小小的永恆。——沒有人能抵擋得了創造永恆。
季桃喜歡一張小幅油畫，畫的是個街角，寂靜無人，只有一盞街燈微微黃著。不知怎的，季桃覺得在轉角之後，會有一個明亮的故事。看了半天，鄒巡過來問：“要不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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