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刺破雲層時，馬蹄己踏過第七道山脊。葉雲龍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全軍止步。前方山谷豁然展開，枯黃草甸上散落著數十頂灰褐營帳，幾縷炊煙歪斜升起，被風扯細條飄向北面山口。他眯眼看了片刻，摘下皮手套，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邊防圖攤在馬鞍前。
玄風著氣湊近：“昨夜三更就到了這位置，斥候回報說敵軍白天拆了兩座帳篷，夜裡又原樣搭回去。”他指著圖上一凹陷，“他們換崗不走正路，專挑背坡影移，火堆間距看著，實則每堆之間相隔二十三步。”
葉雲龍沒應聲，目落在山谷後方那片巖壁上。一道淺自山頂蜿蜒而下，末端林間，若非昨日暴雨沖刷出新鮮泥痕，極難察覺。他記起風無痕今晨說過的話——“水道改道必有因，活人吃喝要走明路，死轉運才走暗”。
隊伍右側傳來窸窣響。風無痕正蹲在一塊風化岩石後，用匕首颳著地面浮土。他抓起一把混著草屑的黑泥聞了聞，又捻開看了看，起走到葉雲龍馬前：“是燒焦的豆餅味，摻著鐵鏽。這種配給只有境外戍卒才用，咱們邊軍從不發這個。”他指向遠拴馬樁，“您看那些戰馬，前蹄扣角度一致，全是北疆馴馬場出來的種。”
葉雲龍順著去。敵營外圍圈養的百餘匹戰馬正低頭啃食乾草，看似隨意分佈，實則按深淺分五組，每組最外側皆為棗紅高頭大馬。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北境當斥候時學過的規矩：主力騎兵營才會以赤騮為哨騎領隊。
“他們在藏實力。”風無痕低嗓音，“營帳只支了六，可地上痕顯示至撤走過一百二十頂。鍋灶數量也不夠五千人用，但糞坑規模足夠容納兩倍人數。”
玄風掏出遠鏡又看了一會兒：“東側第三堆篝火旁，那個瘸老兵己經連續三天坐在同一塊石頭上。昨兒個我派兩個兄弟扮流民去討水喝，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可我分明看見他右手小指一首在抖——那是暗號傳遞的節奏。”
葉雲龍將地圖摺好塞回懷裡。此時東南方向突然揚起一陣塵土，三名披破舊羊皮襖的漢子牽著驢車緩緩駛敵營大門。守衛翻檢了車上麻袋，放行後其中一人出半塊醃扔給哨兵，雙方笑罵幾句，像尋常商旅過關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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