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10章 收容站的高牆
春生和鍾凱被轉移到市裡一收容站。這裡的環境更加烏煙瘴氣，一個十平方米左右的班房裡了二十多人。其中不乏社會上的地流氓。春生看到幾個留著長頭髮、手臂刺青的人圍坐在破竹蓆上說笑打鬧。他們瞥見春生和鍾凱進來，臉立刻沈下來，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這兩個學生氣未的年輕人，還有人輕佻地吹起口哨——不過哨聲很快被看守的厲聲呵斥打斷。
一濃烈的尿味直衝嚨，噁心得春生幾乎嘔吐。他定睛一看，竟有人就在幾步之遙的牆角若無其事地撒尿。鍾凱剛想起理論，被春生一把扯住角拽回。“這種地方魚龍混雜，別惹事！”春生低聲警告。鍾凱憤憤地坐回髒汙的破竹蓆上。
從昨晚被抓上車到現在，已經七八個小時滴水未進，一路的驚懼讓他們暫時忘了飢。沒多久，門外響起開鎖聲，午餐送來了。幾個“老油條”又吹著口哨起鬨，彷彿死鬼投胎，竟還有這般“好興致”！到春生領飯，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塑膠餐盤和勺子，只看了一眼，心便沈到谷底——這哪是人吃的？分明是喂牲口的潲水！一小坨乾發黃的米飯像是隔了夜的陳貨，幾老得發柴的菜薹杆子，幾片半生不、寡淡無味的南瓜片。一酸餿味直衝鼻腔，瞬間澆滅了最後一點食慾。想到不知何時才能，春生和鍾凱只能強忍著噁心胡拉幾口，勉強應付轆轆飢腸。為了儲存力，兩人靠著冰冷的牆壁並肩坐下，閉目養神。春生並未真睡，他注意到斜對面兩人用普通話低聲談，豎起耳朵捕捉到隻言片語：“……明天得打電話讓人來保……沒人保？過兩天就送榔頭鎮修鐵路了……我老鄉就那樣，幹了一個月苦力，最後給攆回家了……”春生只有小姨和妹妹同事的Call機號。小姨遠在天邊，看來，明天只能指豔冰了。這念頭讓他臉上火辣辣的。
在這汙穢不堪、惡臭瀰漫的牢籠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們連廁所都不敢上，只能強忍著儘量不喝水，憋住大小便。好不容易熬到晚飯，送來的依舊是那令人作嘔的“豬食”。春生敢打賭，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難以下嚥的東西。
和鍾凱一樣，春生勉強糊弄了幾口，又蜷回角落。不知過了多久，他過高那扇模糊的小窗，見了一清冷的月。估著已是後半夜，涼意骨。思緒翻湧：畢業分配取消、南下打工遭劫、陷傳銷魔窟、僥倖逃找到工作，如今又被抓進這做夢也想不到的鬼地方……一路坎坷，竟了揮之不去的夢魘。他本是個智力平平、多愁善、沒什麼野心的普通人，善良心，膽小怕事，遇事總想逃避。他想不通，社會何以如此對待一個只想靠雙手老實謀生、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命運彷彿在無地捉弄他。想到家裡供自己讀書花了不錢，到頭來反不如妹妹為家出力多，如今又要花錢來保釋自己，真是面掃地，無地自容。為長子、長兄，非但沒能為父母分憂，撐起這個家，反而一次次為拖累……愧像鈍刀子割著他的心。年時哪知世事艱險？陌生的城市，不到頭的打工路，還有那如同孔乙己不掉的長衫般、再也回不去的故鄉……春生怔怔地著那月，此刻它是否也正灑在父母的床頭？想到材矮小、老實的父親，此刻或許正在酷熱嗆人的磚窯裡，佝僂著背掙那點微薄的汗錢……春生鼻子一酸，思念與酸楚洶湧而至。
不知昏沈了多久，春生被鍾凱醒，一泡尿也憋得難。鍾凱告訴他，管教馬上要帶人排隊去二樓打電話，讓人帶錢來保釋。“聽說這裡吃飯、過夜都要算錢！”鍾凱補充道。春生卻像沒聽見，急忙眼起衝向裡間的廁所。剛到門口，一惡臭撲面而來——裡面有人正蹲著大便，沒沖水。春生屏住呼吸，退到昨天別人方便的牆角，再也顧不得許多，匆匆解決了急。
剛回到鍾凱邊，幾個制服人員就進來命令眾人排隊，依次上樓打電話。人群立刻起來，爭先恐後地排好。春生和鍾凱排在隊伍中段，前進的速度取決於前面人通話的長短。管教把收容站地址寫在紙條上遞給打電話的人，方便保釋者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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