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長安，雲低垂得彷彿要碎太極宮的琉璃飛簷。化雪時的冷，比大雪紛飛時更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一寸寸地颳著人的骨髓。
尚書省都堂，平日裡人聲鼎沸、六曹吏穿梭如織的盛況己然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凝滯的死寂，連廊簷下偶爾傳來的幾聲寒嘶鳴，都能驚得值房的小吏們渾一哆嗦。
失去了尚書右僕長孫無忌的坐鎮，這座統大唐六部政務的中樞機構，就像是被去了主心骨的龐然大，雖然還在運轉，卻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滯。
兵部郎中侯莫陳睿坐在自己那間稍顯仄的值房裡，面前案几上堆積著年關將至時各折衝府報上來的兵甲核查賬冊。換作往日，他早就將這些賬冊理出頭緒，送到長樂坊趙國公府的偏廳裡，等著那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硃筆一揮。
可如今，那座相府己經被百騎司的玄鐵重甲圍了一座鐵桶。
“這天氣，真是邪了門了。往年這個時候，也沒見冷得這般骨。”
坐在對面的侍史獨孤峻放下手中的越窯青瓷茶盞，似是抱怨天氣，眼神卻極其秘地瞥了一眼閉的房門。他低了嗓音，子微微前傾，“侯莫陳兄，你兵部的這些卷宗，了有三日了吧？再拖下去，若是誤了歲末的軍中賞罰，聖人怪罪下來，你我可是吃罪不起啊。”
侯莫陳睿乃是關隴八柱國之一侯莫陳氏的旁支子弟，獨孤峻亦是關隴舊勳一脈。兩人不僅同氣連枝，更是長孫無忌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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