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橋的折柳早己在嚴冬的摧殘下化作了枯枝，殘存的幾片敗葉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渭水河面上的堅冰開始碎裂，互相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彷彿這龐大帝國地底深正在崩解的某種舊有秩序。
一乘沒有任何徽記的青帷馬車，在十幾名百騎司緹騎的“護送”下，極其孤寂地駛過了灞橋。
車碾在化雪後的泥濘中，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沒有百相送，沒有長亭餞別。昔日里在這長安城中一呼百應、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的大唐第一權臣長孫無忌，就這般猶如一個被流放的罪囚，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座他耗費了半生心才攀上權力巔峰的都城。
車廂，長孫無忌閉目枯坐，隨著車的顛簸微微搖晃。他沒有掀開窗簾回頭看一眼那巍峨的長安城垣，因為他知道，這一走，那重重疊疊的宮闕，便再也與他無關了。
“國公爺，過了灞橋，便是出了京畿了。風大，您加件裳吧。”隨行的老僕長孫祥眼眶通紅，將一件半舊的狐裘披在主家瘦削的肩頭。
長孫無忌沒有睜眼，只是那乾癟的極其緩慢地翕了一下，發出一聲猶如破敗風箱般的嘆息。
“長安的雪，化了。這天下的水，要渾了。”
比起灞橋的蕭瑟，今日的紫宸殿，卻湧著一令人脈僨張的熱。大殿兩側的瑞銅爐裡，新添了西域進貢的龍涎香，那厚重的香氣卻不住群臣心頭翻滾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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