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臉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眉，眼睛，鼻子，，一樣不，端端正正地擺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轉，走出了靈堂，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裡。
小小的太子從柱子後面爬出來，得站不穩，手也在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他走到棺材前，踮起腳尖，往裡看。棺材裡，母后還躺在那裡，穿著那白的殮服，雙手疊放在前，和白天一模一樣。可的臉不一樣了。那張臉上的表，不是安詳，不是平靜，而是空的。像一隻被掏空了的袋子，癟癟的，塌塌的，什麼都沒有了。的眼睛還閉著，睫還在，可他知道，那雙眼睛再也睜不開了。不只是因為死了，而是因為，有什麼東西把從裡面吃掉了，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這張皮。
太子站在棺材前，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母后那張空的臉，看著那些被黑的鑽過的棺材，看著姑姑消失的方向。他的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像一張空白的紙，像一扇閉的門，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霧氣又湧上來了，灰白的，濃得像粥，什麼都看不見。葉琉璃站在那片霧氣裡，渾發冷。想起太子那張只剩一張皮的臉，想起那個黑的團被釘在牆上的樣子，想起那些只有能看見的字——“快跑，快跑，瘋了，一切都瘋了，快跑。”現在知道太子為什麼會瘋了。不是因為頭蓋骨，不是因為邪，不是因為什麼長生不老仙得道。是因為他八歲那年，躲在那柱子後面，親眼看見自己的姑姑變怪，吃掉了他母親的。
霧氣散了。葉琉璃發現自己又站在那條走廊上，面前是那扇被推開過的門。門還開著，裡面是灰白的、什麼也看不見的霧氣。站在那裡，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手指冰涼。收回手，轉過，看著走廊兩側那些麻麻的、一扇挨著一扇的、朝開啟的門。不知道其他門後面是什麼，但知道，得走下去。一扇一扇地推開，一個一個地看完，直到找到那個一直在找的答案。
深吸一口氣，再次進那扇門。
霧氣再次湧上來，灰白的，濃稠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米粥。葉琉璃還沒來得及站穩，眼前的景象就又變了。還在那座靈堂裡，只是時間往前挪了一點——蠟燭又矮了一截，線又暗了幾分，棺材還是那口棺材，黑漆漆的，沉默地停在那裡，像一隻吃飽了的。
小小的太子還站在那裡，踮著腳尖，手著棺材沿，往裡看。他的臉慘白，發紫，眼眶紅紅的，卻沒有眼淚。他只是看著，看著母后那張空的、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吃掉了的臉。他的手指在發抖，指節泛白，像是要把棺材沿摳下一塊來。葉琉璃站在他後，想手去拉他，手出去，卻穿過了他的——不到他，他覺不到。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被關在這場回憶外面的、無能為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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